深山鹿不知归(16)
有好几支粉笔飞到了慕沂的桌面,她视而不见,只是惊讶地看着许骁,又看看自己的试卷,刹那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倏地站了起身:
“老师,不是这样的。”
“你坐下。”于晴连正眼都没瞧她,只是用手向她示意。
“我有话要说。”慕沂并没有乖乖就范,反而挺直了身子,语气更是坚定不移。
“怎么?想替他说情?”于晴原本对她还算客气,见她不识抬举,更加疾言厉色:“是不是觉得自己得了第一很了不起?可以骑在别人头上说话了?”
“我只是想说……”
“是不是!”于老师一棍子打在讲台上,恶狠狠地瞪着慕沂,吓得在场人肩膀一颤。
慕沂从小就是乖乖女,在学校更是安分守己的三好学生,也曾偶尔直白地指出老师们的一些错误,却从没被这般被呵斥过。她不解地盯着于晴,内心几番挣扎后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字斟句酌:“班里一共45人,平均分才88,哪怕许骁考个满分,也绝对达不到你所要求的分数。责任全在他身上吗?就因为他的分数不好看你就这样羞辱?那么我想问一句,到底是谁在公报私仇?”
字字句句不容置喙。
在场所有人被她这铿锵有力的反讽吓得一惊一乍,一边慨叹她过人的胆量,一边默默拿出计算机啪啦啪啦地算起来,发现分数的确如她所说一样,又是一阵惊叹的神色。
于晴瞠目结舌,显然被她的气势与辩解震惊得不行。但慕沂心直口快,寸步不让的态度让她恼羞成怒,即使是自己有错,也绝对不会在学生们面前丢了架子。
她压制着暴躁的脾气,手中的棍子指着前门,冷冷地冲她说:“你出去。”
慕沂从小就被教导做人要明辨是非,赏罚分明,所以一直遵循这个道理走到今天,如今却在于老师面前行不通了,觉得无法理解。
她也从来未受过这样的处罚,印象中被叫出教室的,都应该是那些做错事的学生才对。
可是她明明就没有错啊!难道她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还是老师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不解、震惊与失落一同冲撞着脑门,化成了冰冷的利刃,刺得她眼睛生疼。
那些长辈苦口婆心教导的所谓的人生道理难道都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轻轻擦掉眼角的泪珠,吸吸鼻子,苦笑一声,然后缓缓走出座位。
然而还未踏出几步,手腕就被谁抓住了。
“回来。”一直缄默不语的许骁终于开口,他直直地凝望着慕沂的侧脸,语气轻柔,对周围事物视若无睹。
她回过头与他对视,不难看出那轻轻皱眉的俊脸淡出一丝烦躁的气息,可注视着自己的眸子却是柔情似水。
第10章 义无反顾
“干什么!”台上又是一声怒吼,那棍子已被打得折了一半,却仿佛依然不解于晴的愠气。
慕沂拨开那微冷的手指,事情因她而起,她不想再起事端。只好兀自走了出去。
“许骁你要干嘛?你给我回去!”眼见许骁追了出去,于晴从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吼叫,却没让许骁的脚步停下半分。
她只好作罢,回头扫视一圈其他吓破胆的同学,疾言厉色地警告:“谁以后想出风头,就是这个下场!”
慕沂站在走廊上吹风,一旁的许骁无所事事般看着风景,两人都缄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骁凝视着她,率先打破沉默,问了个极其奇怪的问题:“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曹操心胸狭隘。”她气鼓鼓地回答,连想都没认真想。
许骁看她倔强的脸上鼓起的腮帮,不由得抿嘴偷笑,附和地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曹操心胸狭隘……”
“你是想说我恃才放旷吧?”她看着他,傲骨铮铮地说,“也许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可是,如果每个人都故步自封,屈服于权威之下,不能表达任何个人意见,连自己的想法都被操控限制,那学校还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吗?”
站在他身边的女孩眼睛明澈清透,仿佛装载着一个美好的世界,那个世界如同她的心灵一样,干净纯洁得纤尘不染,容不得一丝杂质。
许骁有点心疼。他心疼她不知世间险恶,道阻且长,却又害怕她知道后对世界充满怀疑与失望。
而他最担心的是,她以后会因为率直较真的性格再受委屈。
他想去守护那个干净的世界,让她永远活在天真无邪中。
只是,他连自己都不干净,又如何去守护?
刚才他引经据典,原本是想告诉她“多言数穷”的道理,但听到她那番话后,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更为贴切,或许她是懂的,她想要的也并不是一个道理,而是一个让她信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