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279)
那日天气好,高从南突然在群里说有个朋友在雍和宫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馆,请兄弟几个过去捧个场,就当聚一聚玩一玩。
赵怀钧正好有空,便如旧赴了约。
可这新茶馆不知是刚开还是怎的,忒没谱儿,他开着车在胡同巷口找了一个多小时的停车位,到最后差点儿没尥蹶子直接走人。
好容易泊好车,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的夹竹桃旁蹲了一条迎宾大金毛。
大金毛半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哈气,一脸谄媚地看着进来的人。
这茶馆头脑不清醒,狗却有点意思。
他冲它吹了个口哨,果然金毛立马屁颠儿屁颠儿地凑了上来。
他蹲下去,摸了一把金毛的头,对它道:“你家主人是不是缺心眼儿?我这么大人物来光临他茶馆,也不知道提前给我弄个车位来。”
金毛“汪”了一声。
竟然没护主,水灵灵地同意了他。
赵怀钧乐了。
可如果不是后来进了茶馆,亲眼看见这狗左右逢源地对着每个人撒娇,他还真以为这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真是它主人的会做生意的好狗。
高从南身侧美女如云,衬得他过于清心寡欲。他抓着那只狗在旁边茶室里玩,外面嘻嘻哈哈闹成了一片,他却恍若未闻地不断抛玩着玩具球。
今日气氛正常得近乎和谐,但其实说实话,有那么些微妙。
平日一个两个最爱说“哪个小明星又跟上了哪个公子哥”、“哪个的老婆大闹了一场剧组扬言要封杀小三”、“哪个演员挺着肚子想逼宫上位”尔尔。你一句,我一句,说来说去最后*还是回归到自己约了谁,睡了谁。
放在以前赵怀钧也不大爱参与,如今公司事多,更是减少露面这样的场合。
但即便如此,回回来了都能听见些七七八八的事。
今日稀奇,他们说的竟是那些个远在海外的留学圈的事。
这群人什么尿性,他还不清楚么?
他与奉颐当年的事儿人尽皆知,两人相好了十年,最后却闹得十分难看。
如今她盛名在外,是当下最热门的话题,保不准说着说着,就绕到了她这里。
谁又敢当着他的面揭他伤疤?
赵怀钧默不作声,跟那狗玩得不亦乐乎。
里面一圈人都转来转去地观察着他脸色,只见他神情平和,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吊儿郎当地坐在沙发里,同一只狗玩得上好。
没半点多余情绪,松散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也是,赵三公子出了名的绝情,当年为了能上位,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给气得半身不遂,又真的把谁放在心上过?
那天晚上大伙儿又转场去了会所。
高从南嫌几个大男人唱歌干巴巴的不痛快,一通电话就叫来了一屋子姑娘。
姑娘们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喝过一轮,赵怀钧被灌得有点多,干脆往角落里一躺,再懒得搭理其他人。
有人拿后背挤兑蹭他,说待会儿多的是漂亮姑娘要来,你这会儿趴下了算怎么回事儿?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一群年轻水嫩的小豆腐们陆续涌进来。
这里面好几个都是从电影学院那边来的。其中有一个,特别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魂都能被勾走,据说是个小演员,今天是跟着学妹们一起来凑热闹玩的。
姑娘来齐了,这包间里就热闹了。
另一端的高从南带着几个姑娘同人吆喝着如何耍赖。大家不乐意,全都哄笑闹着。
那个最漂亮的姑娘落座后,旁边就有人大咧咧地挤了过去,仔细敲了她一眼,愣了楞,接着问她:“妹妹瞧着眼熟啊,姓什么?”
那姑娘一双眼睛却不住地看向最角落的赵怀钧,细弱的声音掺着淡淡的怯,咬字却异常清晰:
“姓宋。”
话落,满屋子无一人异样,唯有最角落的那个男人在听见某个字音后,忽然睁开了熏醉的双眼。
旁边的原羽最懂他,于是在他耳畔轻声道:“三哥,是姓宋,唐宋的宋。”
不是奉。
奉。宋。
容易叫人听岔。
赵怀钧有片刻的失神。
他抬手捏捏眉心,试图让自己醒一醒。
那个姑娘却不知何时坐了过来。
她目光好奇,怯生生地问着他:“先生,需要帮忙吗?”
他视线扫过去,看清这姑娘的长相后,思绪倏然一晃,就这么触不及防地想起了她。
她大概是他见过醋劲儿最重的姑娘。
那年大哥想拉拢他,将身边亲朋好友的姑娘都介绍了过来。可那时候他被她蛊惑得五迷三道,满心满眼地围着她打转,哪有功夫搭理其他人?
于是硬生生得罪了那位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