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286)
到底是突然深夜情动想起了故人?还是知晓自己即将结婚,专程前来同她这旧人把过往诉说个干净,然后再也不见?
奉颐昨夜想了很久,以为这世上总是有缘无分的多。早就想开了不是么?
那时辗转着宽慰自己,却哪想过现在这场景?
这么高效率地拎着高从南杀过来,怕是头天夜里反应过来当年的不对劲,当即就抓来了高从南。
可奉颐听着高从南这通说辞解释,隐觉得这似乎不仅是在为她讨公道——
更像是,向她投诚。
早起没什么胃口,她放下汤匙,面无表情道:“今后我参与联合发行的电影,你方分成只得50%。此外黄金场次、首日高排片雷打不动,谁也不许和我争。”
这条件听得高从南想骂她土匪。
可转念想起最初分成时自己给了她一颗糖又给了一巴掌,现在这一巴掌被她回扇过来,自己反倒不如她忍得了?
高从南轻啧,露出为难之色:“50%太低了,现在电影城成本高效益低,手底下那些人都是要过活的。”
她淡淡挑眉:“那就免谈。”
说完起身就走,丝毫情面不留。
高从南急了,越过桌子一把抓住她:“51%!你电影周边售卖总利润抽成降低20%。姑奶奶,不能再让了,让多了底下人赚不了钱,人不买账,你的电影也不好过。”
奉颐袖子被扯住,停下脚步,回过身。
沉静的眸子凝住高从南,最后歪头,笑了笑:“成交。”
高从南心底里骂了句“祖宗”,想着这么难伺候的性格,赵怀钧做什么非得千般求万般求?
好在索性是把这任务完成,高从南再懒得管他二人的事情。
奉颐自然是不想同他共进早餐的。
他目送着奉颐离开,结账时,给那人发了条消息:“哥们儿我道歉了啊,诚诚恳恳哄得姑娘心满意足才走的。我告诉你,你别动我国外的生意,赵怀钧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招儿,老子真服你了……”
一长串埋怨的语音发在了赵怀钧手机上。
他动了动,点开。
高从南怨气冲天的声音响在安静的空间。
最后一句时,他恶狠狠补了一刀:“我瞧啊,人家早过了这坎了,死心吧混蛋!”
听到这里,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缓缓抬起那只夹着燃烟的手,没送烟到唇边,只指尖轻触摩挲着额头,似在略作思索。
前两天致电给姥姥杨舒华,她说在新闻上看见那个姑娘了,小姑娘是厉害的,两个人若心里还有彼此,有朝一日再续前缘,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他听后,缓慢开口,口吻淡淡,第一句便是——她性子倔,大概是要同我生分的。
杨舒华知道来龙去脉,在电话里微微叹了叹,只说:“缘分还差了点。”
晚上回程时,又路过木息阙。
赵怀钧习惯瞥一眼,心里揣着事儿,便停在了马路旁侧。
他心里没把握,迟迟未动。只待在车里,望着进门那颗老榆钱树。
思忖之间,不知觉抽了好几根烟。
以前她还待在他身边时,每回见他抽烟,都会抢过来继续抽两口,但更多时候,是替他灭了,顺口埋怨他事务再如何繁重也不能抽烟伤身。久而久之,他就习惯了。
但好像自她走后,他的烟瘾便又重了。刚开始还能控制,后来干脆放弃。
一是实在太想她,二是骨子里那点瘾又被勾出来,总时不时想抽。
呆了片刻,夜意更深了几分。
这时候空旷的马路上驶过来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了他前方的位置。
车门缓缓开启,一位眉目冷冽的姑娘戴着口罩,从车上走了下来。
三月回暖,夜风拂过。
那只搭在窗沿的手慢慢僵住。
这条街再出几百米就是西长安街,来往人流量大,她为避人耳目,一向是车开进库,鲜少在这个地方下车。
但此刻,他看见她蹙着眉,手里还有一根燃了过半的烟,另一手打着电话,在车前心烦意乱地踱来踱去。
她舒出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在空中漫无目的地穿寻。
然后就那么轻轻一瞥,隔着半条马路,猝然与他撞上视线。
他咬着那根烟,开了窗,没有回避。
奉颐前一秒还在紧皱的眉头霎时舒展,取而代之的,是疏淡的诧异与意外。
她有过一瞬间的错愕,迟疑半晌,最后还是与手机那边的人匆匆断线,朝他走了过去。
那几步走得犹豫又艰难。
其实在彼此毫无联系的那几年里,她想过两人若在哪次公开场合无意撞见,自己要如何淡然地同他打招呼,就如彼此从没来过。
但唯独没想过,今日的自己会慢慢越过那条马路,靠近他车前,站在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外,如同阔别已久的老友,状似寻常地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