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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289)

作者:傅祁多 阅读记录

微小的动静却引来她的侧目。

见他醒了,她放下书关上灯,重新回到他身边。

双手双脚爬上床,黏腻地趴在他身上。

赵怀钧被她这小宠物模样逗乐,把她抱住,往上颠了颠,温声道:“醒这么早。”

她脑袋歪在他肩膀,轻嗯一声:“又梦见常师新了。”

她说的是“又”。

赵怀钧沉默地顺着她的发,怕她伤心,最后轻拍她脸蛋:“先好好休息,不累么?”

他伸手要将她抱进被窝里。

她却忽然挣脱开他,从他身上爬起来,屈膝坐在他身边:“可我有话对你说。”

赵怀钧从她神色里瞧出几分郑重,像是决定好了一定要对他说

他愣了愣,缓缓坐起身来。

奉颐说:“本来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任何人,可是赵怀钧,你不是别人。”

刚刚他睡时,她独自一人想了很久到底要从何说起,然后将它们一一追溯,却在某一刻突然发现,原来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忆斑驳,渐渐落了层厚厚的灰。她早就翻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山峦。

“我有个……特别特别好的朋友,此生挚友,她叫何西烛。名字取自——「何当共剪西窗烛」。”

她重复强调道:“何西烛。”

“这个女孩子,活了十八年,没走出过扬州,也没吃过心心念念的菠萝包。她最爱的人是我,最后一面见到的人,也是我。”

“西烛走的那个晚上……”

说到这里,奉颐忽然哽了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疼了,可没想到,这一秒记忆重启,却还是抵不过潜意识里的遗憾与悲恸。

她深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轻颤着声继续说:“我的心特别特别疼,好像有一把刀插在心脏上,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拔下来,就这么生生梗着疼。”

从她说到“西烛走后”,赵怀钧就已意识到这件事的沉重。他神情微动,倾身上前将她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抱紧了她。

体温相融,有短暂的安慰力量。

她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一直在说,没有停过。

她攀住他肩膀:“再后来,常师新也没了。”

“警察告诉我死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人活一辈子,生前再多荣光,到头来其实什么都不会有。走了就是走了,遗憾、爱恨、痛苦、喜悦,什么都不会带走。”

站在戛纳领奖台上时,她望着满场繁华,遗憾的感觉从未这样地浓烈。

他这辈子的夙愿就是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最骄傲的作品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可讽刺的是,他的生命却定格在她入围戛纳后的一个最最寻常的夜晚。

就是那一刻,潮湿的半生,忽然透净。

人啊,就是应该在最好的年华,大胆地拥抱自己所爱的一切。

今朝有酒今朝醉。

“赵怀钧,你三年前说得不对。”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把话说得如此坚定而明显:“这么多年,我只爱过你。”

有且仅有一个你。

她声音徐徐温和,用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说完了这个冗长的故事。

可他知道,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轻松。这是她从少时而来的十几年的风和雨,也是一个女孩子最合格完美的蜕变。

“知道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柔了声,道:“都在心上了。”

印在他心上的手清晰感受到他强劲的心跳。

从未有过的轻松在这样的时刻覆上心头,她抱着他脑袋,吻了又吻。

赵怀钧却两手把她抓住,控制在自己身体底下。

她不情不愿地挣扎了一下。

情人间的亲昵把戏容易过火,可那晚做太多,她终究是承受不住,若再来,第二天就走不了路。

她习惯在他怀中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窝进去,然后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慢慢地入睡。

就如同他习惯身前有个小东西陪着自己,体热温温的正好,一低头,就能闻到淡淡馨香。

世间有万般的遗憾,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奉颐都经历过了。

所以。

短短人生三十余载,生死参透,既往不咎。

--

宁蒗是早上十点来敲的木息阙的门。

奉颐开门时虽头发蓬乱,但红光满面,看得宁蒗眼前一亮,惊异问道:“睡得不错啊大美女?”

奉颐给她找拖鞋,宁蒗等着,忽然瞥见角落某处一只男士皮鞋。

宁蒗眉心一跳:“有新情况?!”

“什么?”

“你……和李老师谈恋爱了?”

奉颐把拖鞋扔在宁蒗跟前:“是赵怀钧。”

“啊?……啊?!”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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