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那个地方心生向往，总觉得自己姐姐去的地方，一定是好地方，不然怎么会嫁给一个金发碧眼的大胡子男人呢。

只是她没有那个本事，所以只能绕一大圈子躲着自己的家。

这些年摔碎的无数玻璃杯、啤酒瓶和相框，无一不是和她们两姐妹有关。

但时至今日她不想多加追究，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也走出来了。

“在这个学校里，也发生了很多事。”

除了这一切，还有她以前说过的被大批赶走的流浪猫。

世界上无辜又可怜的生命太多，多到她有时候都分不清是自己太过多愁善感，还是真的同情心泛滥。

世上太多平凡的人都活得如同草芥，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就像这些无辜的流浪猫，只能任凭那些呼风唤雨的人处置。

因为这些人大手一挥就能轻而易举地决定它们的生或死，生命的分量轻如鸿毛。

比如她和程关玥。

由命运掌权的事有时候还不及位高权重的人类。

比如至今下落不明的周正阳。

回程的车上，顾书迟忽然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她闻声侧过脸去，隆冬的天黑得早，他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

“你能平安地从这种环境里长大，真的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可是我到现在什么也不会啊，我不像你，年纪轻轻的就那么多成就——”

话到这里，她又想起来他那些并不明媚的过往。

其实他过得不比自己容易。

索性她将话头重新放到了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当时遇到了你，我现在连在哪里喝西北风都不知道。”

顾书迟笑了笑：“没有成就又怎么样，能健康地成为现在的你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才多少岁，未来还有多少年呢。”

“你没听今天你那个小关姐说的吗，她好起来了，你也好起来了，以后会更好的，放心吧。”

“都不是多大的事儿。”

温舒白此刻竟有些泪眼朦胧，想着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算是生命的奇迹了。

人生那么多的风和雨要怎么用三言两语说得清呢。

但真正等到一切都过去了，又发现要描述这一切，好像也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带过。

都不是多大的事。

或许以前的她和他站在这些人生困境前，很难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来。

但现在可以了。

也许未来的路依然风雨兼程，那也没关系。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十指相握，给足了彼此勇气，一起走向明天、下一个明天。

他打了个方向盘，拐个了弯，换了个另一个话题。

“那次去庙里上香，我听人说了一句话，觉得特有道理。”

顾书迟一本正经地和她讲起故事来。

那年他二十岁，一个人跑去东南亚旅行，想着散散心。

于是在当地找了个会英文的本地人当导游。

他没有英文名字，于是顾书迟凭着他名字的发音叫他Lin。

Lin是个皮肤黑黄的卷毛男人，面容和蔼，教养很好。虽然英文带了些当地的口音，但不妨碍顾书迟和他交流。

毕竟他也不大听人介绍，只是兀自逛着，只有碰到看不明白的标识会认真地向Lin请教。除此之外，Lin介绍那些古文化古文明的，他压根儿没什么兴趣。

原本他不信佛的，但Lin说这里有间庙堂格外灵验，一路上都劝他去看看。

说得格外玄乎，说任何人来到这里都可以找到自己人生困境的答案。

架不住Lin一直劝，原本顾书迟打算去海边搭乘游船，临时改道去了这座寺庙。

这座寺庙面积辽阔，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那导游替他买来几柱香和蜡烛，说让他进去上上香也好。

但他那时候本来就不太乐意来逛这庙宇，于是推拖过去，让Lin替自己上上香得了。

Lin是个虔诚了信徒，于是又添钱买了几柱，从正殿的佛像开始挨着磕头上香打算拜满堂殿。

顾书迟则自己进去打算四处看看。

走到一处地方，忽然听见几句中文，随即是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他本能地回过头去，发现是一个旅行团，领队的是个说着中文的年轻女孩。

那时她边晃着手里的旗子领着他们往出口走，一边为这次佛堂的旅行做总结。

也就是那个时候，顾书迟听到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释迦摩尼说过，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

只是那时候的他不以为意。

后来为了等Lin上香，错过了原定的时间，顾书迟索性重新买了两张明天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