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亲哥亲一下怎么了(29)
她静静立在门边平缓了几下呼吸。
再探头去看,那身影又不见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程予弛分视线出来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也似乎对两个女孩之间的氛围没有感知,继续低下头去看屏幕。
“但没有钱,就连生存都是问题。”方愫把病房门关上,又走向了窗边,在程予弛的身边站着望向窗外。
她们的病房在二楼,窗外是翠绿茂密的香樟树,夏天的暖风轻轻带着树木的清新气息吹进病房里,和病房里中央空调散发的凉气在方愫身边对撞。
窗外比室内还要安静,带着万千树叶随风翻飞的声音,偶尔的蝉鸣催人昏昏欲睡。
方愫的身边,程予弛身上传来淡淡香气,是她以前没有闻到过的,也不同于政治老师身上的清甜香水味,而是一种如同冬日时,山间清晨的雾霜气息,让人觉得他似乎体温很低。
方愫靠在窗边,看见了住院部门口走出的人。
那是她已经半年多未见的父亲,他的脊背深深佝着,泛黄的汗衫扎进松垮垮的廉价西裤里,皮带翻了毛边,他走到了一棵香樟树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方愫双手撑在窗台上,定定望着那边。
日上中天,太阳直直照进窗子里,香樟树下的父亲躲在树荫里,手插着腰,左右走了几步。
电话一接通他就开始骂。方愫看见他一边骂,一边从被香烟熏黄的牙中冲喷出来的唾沫。
妈妈在外面有了人,已经背着包走了,连弟弟也没有带,她本来不会走这么急的,但因为方愫得了这个很“贵重”的病,她一刻也不愿多待了。
妈妈悄悄带弟弟出去吃冰激凌的事情仿佛还发生在昨天,但现在她就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去了。
人心真是瞬息万变。
方愫眼神余光看见,身边那个按着键盘的手停下了动作。
父亲骂着骂着,气得右手高高扬起,狠狠地把手机砸到了绿化带边缘的路沿石上,随后狠狠地抹了把脸,瘦小又佝偻的身体在原地踱了两步,又从花坛里把手机捡起来,塞进口袋。
然后就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方愫目送他离开到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
方愫突然失去力气,从窗边滑落在地,努力伸着脖子呼吸,如果死亡这么痛苦,她其实也不想死,程予弛迅速站起身来把她抱回了自己的病房,方愫感受到了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仰着脖子的方愫看着程予弛眉梢微微蹙着,把她稳稳放在床上,按响了护士铃,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此后,她见到程茵的妈妈时,程茵坐在妈妈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隔着房门的玻璃,方愫止步于此,程茵剃了头发,现在脑袋上带着一个棉质贴头的薄帽子,很像一个孩子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哭的情形。看着门内母女情深,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妈妈长什么样了。
她从来没有抱过妈妈,甚至靠近两三步,妈妈都会觉得她太闲了,安排她去做事。
方愫呆坐很久很久,恍然回神时,已经开始夕阳西下,她赶在医生下班前,把自己睡过的病床好好整理了一下,脱下了病号服,换上了自己来时穿得夏季校服,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也装下了,收拾好以后,从抽屉里取出来这些日子的治疗单,去了结账窗口。
窗口的工作人员说,余额足够她再住上半个月的,方愫感到疑惑,校方领导竟然这么慷慨大方,但她还是选择退款出院。
在被告知办出院一需要主治医师的许可,二需要监护人签字时,她又蔫了,只能先回病房,借主治医师的电话打给了班主任。
“方愫啊,校方能凑到的钱也就这些了,老师也尽了力,能申请的国家补助也算到了里面,实在不行你看看还有没有哪些亲戚可以问问的?”
“老师,辛苦您了,”听老师的口吻,那些钱不是她交的,方愫也不想去确认是不是那天爸爸过来时交的费用,喉头酸涩,对老师说:“能麻烦您来一趟医院,帮我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吗?”
病房门被轻叩三下,程予弛进来了,只有他一个人。
方愫挂断电话后,把医生的手机搁在了床头。
程予弛在她身边坐下,开门见山:“茵茵把你当做了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你活着。”
第13章 呼吸环住了程予弛的脑袋
方愫的书包还搁在床上,已经收拾好的床铺方愫不想再打乱,只虚坐在床沿,她学着程茵,露出乖巧的笑容,“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希望她好好活着,去看布达拉宫,去看雅鲁藏布大峡谷,再去尝尝雪顶的味道,找找沙漠里消失的楼兰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