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子要吃饭(122)
直到他的体内,也被雨水瓦解、灌满。
*
第二天。
暮色的机场屹立于世,航站楼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浮起,冷白如星。
南时禾从出租车里迈出,风立刻卷起她的黑发,发丝如墨迹般在风里散开,又轻轻落回肩头。
有几缕甚至黏在了她涂着哑光口红的唇上,她又默默弄下。
深秋的风带着锋利的凉意,钻进南时禾驼色羊绒大衣的缝隙,让她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南时禾穿上一件米色长风衣,衣摆被气流掀起又垂落,衬得身形修长而单薄。颈间一条极细的银链微微晃动,在锁骨处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趁机伸手将乱发别到耳后,露出左耳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这是魏云亭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魏云亭……
她又低头看了眼脚底的石子,默默踢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风依旧在肆虐,似乎在嘲笑,南时禾浑身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在阴沉的天气里泛着低调的光泽。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的提醒。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明亮的灯光为她优越的五官填上一丝冷调,照亮南时禾此刻的疏离。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她咽了咽口水,手指插入发缝,心中的思绪杂乱,如同乱线缠绕,可南时禾的状态却异常平静。
她顿了顿,将手机重新放会衣兜,拖着行李箱缓慢前行。
正在马路的分差口时,手机震动起来。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左右看去,随即靠到路的一边,掏出手机查看。
屏幕上跳动着魏云亭的名字。
她微微蹙眉,指腹划过接听键,还未开口,电话那端先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电流擦过耳廓,微微发麻。
“到了?”男人的声音夹杂着车鸣的嘈杂,却依旧熟悉的划过耳道。
南时禾抿抿唇,声音语调很低,平静地说:“到了。”
电话那头空了十秒钟。
微风不燥,依旧拂过了南时禾的脸颊,几根秀发便被吹的四散开逃,擦过嘴角、下颌,带来几分瘙痒。
南时禾不喜欢这种感觉,便一把捋向耳后,一只手罩住脸庞。
过了很久,南时禾不想再沉默,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话说出来,南时禾自己都想笑。
自己离开那么久,再怎么看也要到了,更别说还有导航显示时间。
南时禾舔舔嘴唇,觉得这个话题蠢到爆了,便想继续开口,结果魏云亭却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喽。”
南时禾紧绷的情绪,突然被他打趣的话给瓦解,轻轻勾唇笑了。
南时禾又看了眼手机时间,离登记还有三十二分钟。
她刚舒展的笑颜突然就没了。
南时禾跟魏云亭说:“我还有三十二分钟登记。”
魏云亭补充:“现在是三十一了。”
南时禾又微微扬起嘴角,心想如果每天和他隔着网线聊聊天也差不多。
身边车鸣声不断,掀起一粒粒尘土,南时禾突然感慨。
繁华的伦敦,她也早晚要离开。
电话那头,不断的磁电音划过,好似老式播音机里磁带的空闲声。
突然,对面开口。
“回头。”他说。
南时禾下意识抬眼——
公路对面,车流如织,一辆黑色出租车正缓缓驶离。
而站在路灯下的,是魏云亭。
他穿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搭黑色长大衣,肩线利落,整个人像一道落笔极重的剪影。
风掠过他的发梢,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直直地望过来,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冬日的柏树。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连睫毛都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如今男人唇角微扬,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都清晰可见。
南时禾怔住。
远处的航班起落,引擎声轰鸣,可她的耳边却像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魏云亭站在对面,隔着川流的车道,朝她笑了笑。
那笑里带着点得意,又藏着几分温柔,像是早就算准了她的反应。
风又起,她的长发再次被吹乱,可这一次,她没有伸手去拨。她只是握着手机,隔着车流与夜色,与他对视。
一切在尘埃中落定,一切又在尘埃中升起。
魏云亭站得笔直,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认真,说:“什么时候,我都陪你一起。”
南时禾过了几秒,才堪堪反应过来,突然就笑了。
笑了之后,又有一种情绪疑似冲破胸腔,缓缓向上攀岩,只余下眼中酸涩。
她强装镇定,笑着左右撇头,试图压制住那点要爆发的漩涡,试图忽略鼻腔中的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