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幕后黑手[无限](85)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异管局的有意安排,易逢初所处的病房是唯一一间单人间,让他感到舒适而自在。
舒舒服服地躺了大半天,易逢初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于是他离开病房,在四周随意地转悠起来。
路过肿瘤科的一间诊室时,恰好坐班的刘医生正敞开着门,头靠着U型枕休息。
他远远地看到易逢初的身影,猛地从座椅上跳起来,格外热情地打招呼:“诶?是小易吗?看着眼熟啊……”
易逢初对待长辈,一向比较礼貌。
此刻他同样停下脚步,礼貌地与刘医生寒暄,看着刘医生光溜溜的脑袋在他眼底下激动地一跳一跳。
在说出“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之类的常见话题后,刘主任切入正题,小心翼翼地问:“小易啊,你母亲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易逢初不明所以:“她身体一直很好,近几年又在国外四处旅行。”
“哦,那真好啊、真好。”
刘医生一脸感慨:“好多年前,她在我这边查出肿瘤、病情不断恶化,我们都以为她撑不过两年……没想到,现在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你都长大了,她倒是越活越精神。”
易逢初心里倏然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神情严肃起来:“关于肿瘤这件事,您能否具体说一说?”
“你居然完全不知道吗?”刘医生讶然,“就是可能二十多年前那会儿……”
半小时后,易逢初带着几张留有折痕的病历存档,离开肿瘤科。
回到单人病房,他坐下仔细看母亲曾经的病例单。
看着看着,易逢初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了。
‘2002年9月10日,易眉山于A市人民医院,肿瘤科刘主任处确诊脑部恶性肿瘤,病情不断恶化,主治医生态度并不乐观。’
在易逢初的认知中,他是在11月6日出生的——那计算一下时间,当时的易眉山应该已经怀孕至少六个月。
但是,看她当时的体检报告,各项数值显然不是一个临产孕妇应该有的。
更像是……母亲根本就没有怀过孕、至少没有怀过他。
易逢初骤然回想起小时候,他曾在放学的路上,好奇地询问父亲的下落。
而母亲则笑眯眯地回答:“我们小易啊,可以当作是来自雪山的孩子——不如就把雪山看作是爸爸吧?”
后来长大了,易逢初也对探究自己素未谋面的血缘另一半提供者没有任何兴趣,不再询问类似的问题。
以前,易逢初只以为母亲是一向不着调地开玩笑,现在看来……
他别真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甚至非生物“生出来”的吧?
第37章
易逢初感到, 自己似乎坠入了一场梦境。
涟漪在眼前一圈圈漾开,翻涌出巍峨高耸的山峰、万里冰封的雪原,以及如山峦崩摧般向下碾压的冰雪。
——这是一场雪崩。
祂伸展着长长的身躯盘绕在山侧, 将中段的躯体舒舒服服地浸泡在火山内温热的岩浆中,尾巴尖随意地搭在某处圆顶的山峰上。
雪崩,对于人类而言是死神亮出的雪白镰刀,可对祂来说,不过是一场为他清洗鳞片的“按摩”。
经历过咆哮而下的雪粒和石块洗礼之后,祂感到浑身鳞片都被擦得更加雪亮, 在一澄如洗的天空下反射着近乎耀眼、神圣的光泽。
那个被祂随手救下的登山者,仰面躺在祂的尾巴下许久,四肢呈大字摊开, 一动不动的, 险些让祂以为这人还是难逃死亡的捕捉。
终于, 登山者撑着登山杖,艰难地站起身, 缓缓靠近祂。
祂随意地低头瞥了一眼, 这是一个年轻人类女性,帽子和雪镜的缝隙间漏出两捋卷曲的黑发。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目, 但只需看她口罩下露出的双唇——似乎天生带着笑意, 就让人觉得她应该是个开朗爱笑的人。
但易逢初只觉得, 她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居然孤身一人攀登到这种高度,简直是寻死。
年轻的登山者仰起头, 仰望着祂庞大的身躯,口中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
“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巨大的蛇吗?您是雪山中的山神吗?难道, 传说中环绕人世的‘耶梦加得’是真正存在的?”
“是神救了我啊,我还以为, 我会死在雪崩的那一刻——其实,我也正是为死亡而来的。”
“向死亡朝圣,听起来很浪漫吧?但我的疾病可一点都不浪漫,肿瘤……山神也会知道,肿瘤是什么意思吗?”
大概是由于生命早已进入倒计时,登山者没有表现出太多恐惧和敬畏。
她仰着头,几乎是以一种观摩天神的目光,絮絮叨叨地向神说出死前的一切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