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劲(65)
景泰蓝富艳浓丽的色彩已颇具模样,谈珞珞俯腰靠近察看,釉料点缀于纹样之间,构成精美的图案。
“是不是上完色就能成啊?”
“还早呢,”右肩膀酸痛,老张暂停手中活计,左手按揉着右边肩颈书舒解,下巴微扬示意她看东侧的置物架,“绕过架子,在里面还需要烧蓝、磨光、镀金,样样儿都是重活。”
“要我说磨光最熬人,”眼睛盯图也盯得疲惫,杨树峥眼角沁出些湿润,他随意拿小臂蹭掉,“费时费力的。”
张元宗不轻不重地锤上他脑壳,“功夫不到家还躲懒,我看你真是被代劲那小子领没边儿了。”
哪敢说话,杨树峥连声附和,“是是是。”
“是什么是,我人还在呢,”老大不乐意,将手中滴管妥帖安置好,代劲笑叱句便撂挑子往外走,“我有阵儿没和他分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少乱扣帽子。”
“你也知道那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提起乱七八糟的东西倒让杨树峥想起些什么,他从兜里摸出手机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给谁敲字。
右脚刚踏出门槛,代劲又退回来,扭头望向杵于原地的谈珞珞。
“还待那做什么,不出来听题?”
“爷爷、峥哥你们忙,我先溜啦,”知会他们声,谈珞珞才转身与人去院外,“来了来了。”
她屁颠屁颠地上前给人捏肩捶背,奉承话张嘴就来,“劲哥,我知道你脾气顶好的。”
好笑地觑她,代劲鸩占鹊巢落座于她原先的位置。
“又做了什么坏事?”
清咳两声,谈珞珞决定做一位安安静静的美少女。
顺手摊开面前的试卷,成堆的叉号看得代劲两眼一黑。
行,没必要再问。
*
日头上来,地温简直烫脚,杨树峥实在受不住,扔开活儿打算切个西瓜解暑。
打开冰箱迎面袭来一阵凉气,他舒服地喟叹声,定睛一看,昨日留下的西瓜已被切成果盘摆放整齐,下层还冻着不知何时买来的排骨。
果盘端去院落,他扬声吆喝,“都来,吃口瓜歇会儿!”
迅速将石桌凌乱的试卷、笔记一扫而空,谈珞珞半秒不耽误,直看得代劲一愣一愣的。
眼睛紧盯着杨树峥,等他动口,谈珞珞便按捺不住伸手抓来个塞嘴巴里。
西瓜冰凉多汁,糖分也足,她惊喜地长哇一声,“好甜。”
“嘿,钱没白花。”老张慢慢悠悠地品尝口,又拿起块。
眼见着他们要扫荡干净,代劲眼疾手地为自己保住两块。
“冰箱里排骨谁买的?”吃得心满意足,杨树峥扯张湿纸巾擦拭,“又没人做,浪费。”
“我买的,”桌面大致收拾干净,代劲承认后也不再详细说,只转身面向谈珞珞,“试卷差点儿讲完,拿来继续。”
挠挠鬓角,谈珞珞眼皮乱眨强行转移话题,“十一点半,咱们该准备午饭了吧。”
“饿咯?”张元宗悉心问。
“饿,”圆溜溜的眼睛透着百分之二百的真诚,她连连点头,“肚子叫得厉害呢。”
“那先吃饭吧,”一锤定音,老张抬手拍拍代劲肩膀,“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学,别压榨人家。”
“到底谁压榨谁?”挑眉瞧他眼,代劲抱胸不紧不慢地朝后一靠,“你们还想不想吃饭?”
糟,有被拿捏到,张元宗顿时噎住。
眼睛来回打转,谈同学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忙不迭握着他手腕晃啊晃。
“哪能呢,我们劲哥温柔善良人又帅,怎么会压榨人。”她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可能的。”
嘴角微微抽搐,没等张元宗出言吐槽,被cue的人率先坐不住了。
“闭嘴吧,就你会挑事。”
抵住她额角将人推远些,唇边弧度被飞速抿掉,代劲转而望向另外两人。
“我去买虾滑和鸡翅,还有什么想吃的一并说。”
杨树峥伸腰的动作一顿,食指并拇指摩挲着下巴,惊疑不定地审视他。
“哟,今天怎么回事?真改性了?”
余光清凌凌地扫过去,茶褐色眼眸洋溢着控制不住的暖意。
“得罪了不好惹的人,”他故作烦恼地叹口气,“总要赔个礼。”
掌心稳稳捧着未吃完的西瓜,谈珞珞鼓鼓嘴忍下溢至喉间的笑,垂眸专心咬口红透水润的瓜瓤。
味蕾如同被糖衣炮弹准确击中,甜水沁满舌尖口腔,齿根被浸得麻麻痒痒,甜津津的。
空气隐约冒起一颗接一颗的泡泡,咕噜升起又啪嗒炸开,视线于两人之间穿梭半晌,杨树峥突然福至心灵,闭嘴不再多言。
只有老张仍一头雾水地嚷嚷,“你又做什么坏事了?我和小树可不是你一顿饭能收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