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月夜(102)
余光止不住地往贺问洲和舒怀瑾身上瞟。
总觉得贺问洲这闲事管得有点宽,但具体哪里不自然,程煜又说不上来。
“这附近哪有小诊所?”贺问洲问。
舒怀瑾:“直行,第二个红绿灯路口右转,好像有个医疗室。”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平,程煜嗅不出问题,于是窝回座位里,用手机自拍摄像头检查伤势。
车内警报器滴滴骤响,贺问洲专注地看着路况,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拨方向盘,提醒。
“安全带。”
舒怀瑾撑着下巴看向贺问洲的侧脸,倒是后排的程煜撇清嫌疑:“我系上了,它怎么还在响?”
恰好抵达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处,车身缓缓跟着前车停稳。
贺问洲抬眸睨过来,“是不是还要我给你系?”
或许是怕她闹脾气,他停了半秒,闲散地补充两个字:“公主。”
气音压得近乎听不见,奢华璀璨的灯火透过玻璃打在他脸上,将那股沉稳的气质染上些许倜傥的味道。
这世上大概只有贺问洲才有能用三言两语将她哄好的本事。
舒怀瑾自耳廓到锁骨一点点红了,幸好光线晦暗,看不真切,不至于在他面前败露自己不争气的事实。她舔了下唇,看他幽深的黑眸,声音没多大底气,“我手疼。”
言下之意是,系不了安全带,需要他来为她服务。
贺问洲极有耐心,侧眸看她演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难道刚才的车门是靠风替你关的。”
资本家好狠的心,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舒怀瑾闹归闹玩归玩,还是很惜命的,兀自抽拉安全带。清冽的雪松香气靠近,贺问洲倾身,绅士利落地给她扣上了安全带。
骤然靠近的距离令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像是被装进袋子里的风,鹤唳嗡鸣,难以忽视。
可惜唇边险些擦过的瞬间已然拉远,贺问洲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错误被纠正,他又恢复了那副疏离不可靠近的冷淡。
舒怀瑾指路的地方是家卫生中心,程煜下车后,轻扣响副驾的车窗。
她正要按动,车窗先她一步降到了底。
在程煜开口前,身侧的贺问洲食指轻点两下,沉声:“带身份证没?”
程煜对贺问洲葆有敬畏之心,讷声说:“没有。”
“你跟前台说一声,扫码挂号,成年人了,这点小事自己处理。”
他惜字如金,意思明显。
不过作为没什么关系的人,提点到这程度,丝毫不像贺问洲的做派。
迟钝的程煜透过那框窗景,看向车内外形般配的两人,后知后觉嗅出了什么。要是跟贺问洲作比较,根本不是敌强他弱的事,而是降维打击。
他潦倒狼狈,贺问洲纤沉不染,依旧矜冷温贵。
程煜咬咬牙,“贺先生,要不还是让小瑾跟我一起吧。”
舒怀瑾正欲启唇,身后一道声音淡淡道:“我送她回去。”
不容置喙的词句,没有过多修饰,足以将程煜镇得哑口无言,就这么看着那辆宾利消失在视野中。
总算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舒怀瑾心里揣着一大堆话,想说却又找不到切入口。
她不知道目的地,更不清楚贺问洲所说的送她回去是客套话还是实迹。
他一身深黑色西装,寡言时,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舒怀瑾斟酌许久,开口打破平静,“你不是一向不喜欢程煜吗?怎么还这么耐心地教他怎么挂号。”
程家小少爷从小就没挂过号,生病都是让私人医生带着设备上门检查,对于社会性的东西,比如挂号、医保等一无所知。
贺问洲:“资本家当久了,偶尔也想做点好人好事。”
舒怀瑾噎了声,接过话头,“那你这慈善事业还挺别出心裁的哈。”
她想了想,“感觉你对程煜的态度,像是在照顾邻居家小孩。”
“跟你同龄。”贺问洲嗓音不见起伏,“可不就是小朋友?”
舒怀瑾瞥了他许久,没忍住试探:“你不吃他醋了?”
没想到这一句,彻底踩上他的雷点。贺问洲深眸中涌出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一路无言。
气氛降回冰点。路程太长,车内又开着恒温空调,舒怀瑾刚开始还强撑着眼皮琢磨怎么破冰,后半程实在熬不住,阖眸睡着了。宾利在半山别墅车库停稳后,贺问洲看着她恬静乖巧的睡颜,放轻了呼吸。
到底还是不忍心将她吵醒。
就这么熬了半个小时,舒怀瑾睡得不舒服,揉着眼睛醒来。
手腕被一道炽热的力道捉住,贺问洲声线染上淡薄的哑,“手上细菌多,不要用手揉眼睛,容易感染。”
“噢。”舒怀瑾刚睡醒,还懵着,长发柔顺的垂在肩侧,跟着他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