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127)
“瓷砖地是湿的,我的手肘没撑住,人直接摔进地面。水管还开着,淋得我浑身是水。”
温尔的指节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想叫人,觉得太丢脸了。想起身,可腰没力,腿没知觉,连在地上转身都做不到。只能像鱼那样扭着下半身,扑腾。”
“我那个样子,应该像那种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样。”
“但护士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我摔在地上,眼神是很专业的温柔,没有讽刺也没有怜悯。她说:‘谢先生,我来扶你。’”
“可我一动,就感觉不对了。”
“我……失禁了。”
谢丞礼声音没变,但停顿更长。
“不仅是尿。那天我什么都没控制住。我亲眼看着我的失控,水声盖过一切,地上混着水和我身体排出来的脏东西。”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衣服湿的、身上是污物、鼻子被水呛着。”
“她扶起我,帮我擦身体、擦地,还一边跟我说‘这很正常,不是你的错。’”
“我那时候,不敢抬头。”
他转头看着她,声音极轻:
“我那时候不敢看她的脸,也不敢想象,如果是你站在那里,我会是什么样。”
“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羞耻到想消失。”
温尔*的手,从他腰侧往前挪了一点。
谢丞礼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轻轻按回腰侧。他没有多说话,只是继续那一段没说完的回忆。
“我那天晚上发了烧。”
“不是因为脊椎,是因为摔了一跤,在冰凉的地上坐着,被水浇了一身,再加上身上起了压红。”
“护士回来换药时,问我有没有不舒服,我说没有。”
“我一直都说没有,就像你不喜欢的我嘴硬那样。我那段时间总是想,怎么会有脊髓损伤这样让人这么没有尊严的残疾。”
温尔终于抬起头,在剧院的恐袭后,第一次望进谢丞礼的眼睛,冲他摇了摇头。
“那段时间,我最怕自己再让人担心。”
他偏头,看她一眼:“你现在也是,对吧?”
温尔眼睛动了一下。几秒后,她看着他胸口:“你……那时候,会不会觉得,很难过?”
谢丞礼心口一震。
她终于开口了。
他低声:“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完整的人。”
“那次的意外,午夜梦回,像鬼一样缠绕着我。所以以至于后来我们重新见面,你的每次靠近,我都害怕这样的意外重演在你身上。”
“我怕哪天你知道我真正的样子,会觉得我恶心。”
温尔没回答。她只是轻轻转了个角度,把脸重新贴到他胸口。像是想重新找回他心跳的声音。
“我知道的。”她的声音哑得像压着喉咙,“我都知道。”
谢丞礼抬手,轻轻盖住她的头。
“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怕什么吗?”
“在一起之后,我就怕你知道我身体怎样了。我开始怕你为了照顾我,迁就我,把你自己弄丢了。你说的对,我总是自苦。”
温尔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我以为我可以把一切都做好。”
她低下头,撑不住似的贴着他胳膊。伸手,轻轻拉开了他胸口那颗最上面的纽扣,然后将脸抵在那里。
谢丞礼低头看着她,掌心落在她后脑勺。
他说:“我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安慰我。”
“是为了让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些熟悉。”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你不需要急着反应,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想清楚。”
“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
“我在呢。”
温尔眼神微动,眼里轻轻泛起一点水光。
她没哭,不过像终于有了一个地方,让她有容身之处。
她整个人贴上来,抱住他,像一艘迷失漂泊太久的小船,终于找到岸。
她声音极轻:“你无论什么样……我都不怕。”
“我从来没怕过你。”
谢丞礼抱紧她,把下巴压在她发顶,呼吸落得极深。
他没说谢谢,也没再解释。
他只是慢慢地贴着她,什么都不做地、安静地,让她靠着他、躲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知道
无论怎样,他总算是把温尔拉回来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沉默少言的谢总发力,几天快说掉了半年的话。
50
第50章
◎她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了任何意外◎
光线是温吞的,从百叶窗缝里筛下来,在墙上留下一条一条浅影。病床上盖着的毯子薄了一点,但屋内恒温,倒也不冷。
谢丞礼醒得很早。
他没有睁眼,只是在完全清醒之前,先检查了一遍身体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