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40)
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原本该回房换衣,但他没动。桌边放着两份设计样本,是温尔当时为联名快销支线画的草图初版。他一直没批,也没丢,就放在他书房最靠近手边的一格。
他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右下角有她签字时留的一个小习惯性笔划,把“温”字最后一横轻轻弯了一点,像个小钩。看着那一点点不标准,他忽然想笑。平时一板一眼的正经小模样,偏偏签名喜欢收一勾。像她这个人,钩得人心软。
她很厉害,有设计天赋,也勤勉认真。谢丞礼挂断电话后查阅了比赛资料,温尔获得的奖,含金量很高。获奖者还要去法国学习交流。欧洲的艺术行业确实繁盛,她会不会,不想回来了?
他好像已经无法遏制自己想要见温尔的心情了。更无法想象如果她离开申城,自己还有什么盼头。
晚上快十点,江屿例行把隔天的日程送来。文件搁在桌边,他没有多说什么。等转身准备离开时,谢丞礼忽然开口:“元旦我有安排吗?”
江屿站住:“没有的。”
谢丞礼没回头,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很久,他才慢慢地说:“知道了。”
声音低到像是风吹过桌面。
江屿没说话。
谢丞礼看着窗外,半晌,轻轻把轮椅往前挪了挪。那一瞬间,动作不算快,却很利索,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定了。
他停在窗边,垂眼看着城市灯火。
他的生活没有变,一切都照旧。
但他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开始,想见她了。不是因为想了太久。而是怕等不到她还在原地的那一刻。
翌日,谢丞礼没有加班。他让江屿把日程表清空,去了南城。那里有一栋旧楼,是他四年前从瑞士回来做例行康复训练时的地方。如今大楼被转型成智能康复体验馆,旧楼只留一部分资料室,他没提前预约,带了身份证,在前台登记了名字。
负责资料室的康复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见他进来愣了愣:“谢先生?您……很久没来了。”
谢丞礼点头:“看看记录。”
他在那张旧训练记录前坐了十分钟。他看到当年记录纸上的字迹:“肢体力量评估:0级。T8以下感知缺失,二便丧失自主功能。”
又翻到那页《责任知情书》签字栏。自己当时落款时字迹非常工整。那是他伤后第三个月。
他正式签下文件,确认自己将终身依赖辅助设备生活。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做过任何无意义的尝试。他掌控节奏,控制风险,切断依赖,拒绝一切可能扰乱秩序的变量。
晚上九点半,他坐在车里,窗户开着一点。初冬风吹得很轻,像医院病房里滴水的声音。他盯着前挡风玻璃的反光,低声说了一句:
“以后她的邮件,直街抄送给我。”
江屿坐在驾驶位,没有回头:“好的。”
他没有解释理由,也没有加一句。只是说完这句话后,垂落在大腿的手重新攥紧,指节几乎泛白。心里长久拉紧的某根弦,在角落里,突然崩断。
【作者有话说】
动了。情感线动了。
15
第15章
◎留着,约会戴◎
十一月末到十二月初,申城的温度降了十度,凌瑞大楼外立面的灯也悄悄从秋季的金黄切成了冷白。
CBD车水马龙,连续的阴天和低沉下压的云层让高耸的大厦像巴别塔。随时有人在这里梦想登天,也有人一着不慎,坠落云端。
但温尔没打算登天,她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
公司和凌瑞的合作项目和冬残奥组委会已经开始洽谈,设计线进入压样封版阶段,她的日程密不透风。样衣室、试模现场、原料配色、手稿微调,每一个节点她都亲自跟过,每天都十分充实,十天换一个新的手账本让她自己都有些讶异。
但再忙,她的情绪始终有些提不起劲。话不多,不迟到,也不早退;连中午的外卖都定的执着,一直是米饭和三样小碗菜。
偶尔闲了和温辞联系一下兄妹感情,发现温辞忙的连饭都吃不上,稍微感到一丝安慰。
最起码她还能保证自己的一日三餐。
知足常乐。
她没再去凌瑞大楼。与凌瑞品牌部的协调、样衣进展的周会、展览布景的联动,她都远程确认。
整个项目合作线宛如被拉紧的平行钢丝,像他们两个人的现状,所有的与对方无关的事都在继续,只有他们两的关系停在原地不动。
一天中午,温尔临时赶去展区确认地灯材质,外面在下小雨。她打车过去施工工地,安全通道设在侧门。那一条坡道是她半年前亲自画图测比的,今天走过去时,她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