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29)
姜见微想了想:“那……你先站远些, 一会儿我要帮忙再叫你。”
楼空晚颔首, 便向一旁退去。姜见微看着那与遥远记忆中八分相似面容,心绪难止,终于忍不住道:“等一等!”
“姜前辈还有事吩咐?”
姜见微咬唇,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楼空晚一愣,自报了姓名。
姜见微眸中微光闪动:“你姓楼?”
楼空晚解释道:“我虽为万籁门长老,上一代主脉徒子, 却保留了本姓, 未随师母。”
“不, 我说的不是这个。”姜见微神色激动, 上前一步, “你阿娘……叫做楼霁明, 对不对?”
楼空晚怔怔然看着她:“姜前辈,竟然认识我阿娘?”
“你还胡乱叫我什么前辈,我是你义姊!”
姜见微轻声斥道,面上却无丝毫责备之色。她拉住楼空晚手腕,叹息一声:“早知如此,那回我就该问了。”
“义……姊?”
细雨徐徐洒下,织林中一片淅沥声。二人沉默片刻,姜见微稍稍平复了些心绪,又问:“她怎将你送进了万籁门中?楼氏虽非那八氏之一,传承却也颇为厉害。”
楼空晚垂下头:“其实,我原本并不知晓阿娘究竟是谁人。从我记事起,就已经在万籁门中了。关于阿娘的一切,包括她姓名,都是师母告诉我的。”
姜见微本以为已经抓住故人影子,能顺着那影子追溯那困扰自己半生旧事,不料却仍得一场空。她神色黯然,喃喃:“怎么会这样?”
楼空晚见她模样,心下不忍:“姜前辈……”
姜见微抬手打断,轻轻一笑:“是义姊。莫要再给我抬辈分了。”
楼空晚滞了滞,似乎对此称谓颇不习惯。她声音稍低:“义姊如若想听,我便将我所知尽数道来。”
姜见微点头:“让我听听。”
“师母曾与我讲,她幼时外出游历,险些死在邪祟手里,是我阿娘救下了她。师母回到自己当时师门后,执意要谢阿娘,阿娘说她从不白救人,以后自有还处。
“后来漫长岁月过去,师母早已能独当一面,却再也没见过我阿娘。她一直惦记着此事,也曾悄悄打听过我阿娘身份,可是一无所获,仿佛人间从来不曾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直到旧世天地异动愈发频繁,师母渐被琐事绊住,不再有过多闲心去打听了。某一天阿娘却突然出现,极为虚弱,却看不出何处有伤。她将一只封印得结结实实的茧交予师母,就再次消失在世间。直到师母寿终,也再没见过我阿娘。”
“极为虚弱,看不出伤?”
姜见微眉心蓦地一拧,又连忙舒展开来,一丝微不可察凄凉笑意掠过唇角:“所以,那只茧,就是你?”
楼空晚道:“茧中除了我,还有一封阿娘所留书信,我名字就是阿娘留在信里的。也是那时,师母才知阿娘姓甚名谁。”
姜见微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她催动灵力,轻一拂袖,虚空中金色符文现出,气息柔和。
可她并未如从前那般立即将符文召回,只抬头望着,眸中光芒潋滟。
“姜……义姊?”
姜见微回过神来,双眼定定看向楼空晚:“义妹,这封印之法,我今日传与你。虽然……我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
“什么?”
姜见微望着她,笑意温和,与平日里神情全然不同,恍然如换了一人似的。
“既然当年我阿娘将此术传与你阿娘,如今我传与你也算某种传承。不过此术不仅是我姜氏一门秘传功法,也是承载着守护世人的责任,你愿学么?”
“这,岂有推辞之理?”
楼空晚惶然,不住点头:“自然愿意!”
姜见微抬手,金光一闪,指间现出一张玉笺。她垂眸扫过,轻轻念诀,那玉笺上便有墨痕漾起,凝作几行细小文字。
她将那笺纸一折,塞进楼空晚手中。楼空晚当即要展开来读,却被姜见微轻轻按住。
“此术要诀都在上边了,回去再研究吧。”
楼空晚依言将笺纸郑重收好,向姜见微行了一礼:“多谢义姊!”
姜见微眉眼含笑,又扭头望向半空中那道金色符文。
“义妹,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楼空晚忙不迭问:“何事?”
姜见微眸中闪过狡黠之色:“你先答应。”
楼空晚正色,垂下眸:“义姊之托,我必然全力以赴!”
“好,一言为定!”姜见微爽快一拍手,“你答应我,这次无论发生什么……”
她声音忽而一颤。
“咳。无论发生什么,若有,若有……”
“义姊?”
楼空晚听她声音有异,愕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