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4)
一股凉意倏然涌上心头。
不详的预感霎时将整个人灌满。妘不坠心中一凛,不敢多想,忙将那树枝丢开,警觉催动灵力护住周身。
阿竹听见声响,侧头向她看去:“你怎么……”
“轰!”
清清朗朗夜空中,一道雷突兀落下,就那样猝然在阿竹身旁炸开炽盛光芒,威厉无比,惮赫万物。
天罚!
“阿盈!”
阿竹浑身一颤,心底大叫不妙,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天罚自是不比天劫那般“温和”。妘不坠被这雷一劈,魂魄都险些离体去。好在反应及时,又有所准备护住了心脉,伤势不至于到无法支撑的地步。
天罚之力流窜于五脏六腑之间,似要将浑身血肉尽皆焚得焦枯。妘不坠只手撑地,咬着唇,默不作声运转灵力相抗,额上青筋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这痛觉……未免也太真切了些。
明月西斜,山谷西边角落投下一片阴影。
妘不坠咳出一口血,勉强站起来:“这符文……不能摹刻抄录。”
阿竹扶住她,神色有些担忧:“你怎么样?”
“我无大碍。”妘不坠咬牙盯着那磐石,“不能抄录……莫不是说出来一起讨论也不行?”
这石上符文必然是此异境中极重要之物,南盈既以这种曲折方式传与后人,多半便因这不可记载亦不可口耳相传之由了。
“那咱们尽量默记下来,实在不行也就罢了。”阿竹自是不知妘不坠心中所想,生怕她不信邪要试上一试,忙道,“咱们就不冒那个风险了。”
“嗯!”妘不坠点点头,“如此干瞪着这符文也不是办法,我还是过去看看。”
“等……”
阿竹正欲拦住她,妘不坠却已闪身至那磐石前,戒备着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铮!”
这回不是银光,而是与妘不坠灵力色泽一般无二的赤光霎时从中漾出。妘不坠再度翻身避过,又迅速站定,观其变化。
那石上游走的符文,也由银色变作赤色,仍是明明灭灭,如池中泥鳅,眼见着近在身前,如何也抓不住。
妘不坠盯着那赤色符文,仿佛要将此石看穿。
经络之中,忽地涌起一股神秘力量。只此一刹,心间似有所感应一般,竟莫名有了些眉目。
仿佛体内本就刻着某个印记,如今随那石上符文游走,一寸一寸被点亮,一寸一寸被唤醒。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再回想方才站得远远的,看天书一般望那一会儿,当真呆傻极了。
平白浪费那许多宝贵光阴,妘不坠只觉心尖尖都在滴血。
“这是……母神留下的,一门有关空间的功法?”
“什么什么,你看懂了吗?”阿竹心下一喜,连忙凑过来,忽而想起天罚之事,又赶紧道,“哎哎你别说出来,等你看完了我再看!”
石上符文所着赤色渐渐褪去。待妘不坠将它完全记下,那符文已全然恢复原先的银色,神秘,肃穆。
丑时过半,明月愈发偏西了。
那石上月光也已欹侧至一边,另一面陷入阴影中。游走至阴影面的符文也暗淡下来,更难观测了。
“我好啦!”
阿竹正等得无聊,一听,迫不及待跃至那磐石前,也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一圈金色光芒随之漾开。二人已对此熟习了,轻轻巧巧避过。若忽略妘不坠被那雷罚劈过的狼狈模样,倒是从容得没有一丝瑕疵的。
那石上符文果然染上金色。阿竹仔细瞧着,啧啧称奇。
“溯诸生始,鸿蒙未开,无分天地……”
“咔!”
又一道雷光乍现,骤然击中阿竹头顶——虽远不及妘不坠那道猛烈,却也威势骇人。阿竹惊唤一声,跌坐在地。
“这,这,译出来念给自己听也不行吗……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念了!”
雷光退去,阿竹转过头来,两人看着对方狼狈模样,相视苦笑。
看来得更加谨慎才是。
妘不坠靠着一棵梨树盘坐下来,细细琢磨起那符文,只觉躯壳之内一片空明,恍惚之间,仿佛天地日月星辰皆流转其中。
心间那道符文明亮无比,灵力顺其脉络缓缓流淌,一毫一毫译着。妘不坠不敢念出,只阖着眼,默默领会。
实在晦涩。
译出一段,妘不坠缓缓睁眼,调整内息,尝试依照自己理解运转灵力。
嗡!
只这一瞬间,强烈眩晕感冲上脑门,几乎令她坐立不稳。妘不坠身形一晃,心间警铃大作,忙定心敛力,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来这一功法极为凶险,未将本义彻悟前,不可轻易实践。
想通此处,妘不坠倒也未急于求成,默默起了身。方才天罚留下的余伤被牵动,在体内隐隐作痛,她这才又想起还未收拾头上脸上那片雷罚遗迹,信步至那小溪前,小心运转疗愈类功法处理了外伤,看着总算不教人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