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49)
倘若那诅咒还在,阿妹神魂会不会栖居于此树某铃间,仍伴左右?
不过她转瞬便醒了神,自斥荒唐,似因此胡思内疚一般,急急离开了。
妘不坠默然看她离开,眼中明灭不定。
同归术效力渐渐退去,体内伤势愈发显现出来。妘不坠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
一道温和力量将她托起,轻轻放回榻上。妘不坠仍狂咳不止,血沫溅上绣枕,缀上星星点点殷红。
巫夕双手结印,一道神秘符文烙上妘不坠心口,生根发芽一般迅速缠遍她身躯,灵力勃勃。
可是下一瞬,妘不坠又猛地一咳,那符文顿时震碎,作碧光飘散而去。
巫夕神色凝重,不断施法疗愈,却终究扬汤止沸。
妘不坠面色苍白,只觉伤势果然再度加重不少,竟连一成修为也不足了。整具身躯仿佛一座枯壳,纵使天光雨露眷顾,终也无可转圜。
五百年……翻墨好像也曾与她说过,五百年后她会回来。可惜,大概是看不到那天了。
她轻轻合上眼,一滴泪混着血,自眼角倏然滑落,又染枕上一抹痕。
……
巫霓云此行果然顺利,既无邪祟敢惹,亦无灵怪相拦。她看过人间当今模样,心下微微震颤。
从前虽知外界人间大乱,毕竟未走出山谷亲眼目睹,到底算作空谈。如今一见,竟比想象中荒凉可怖十倍百倍不止,实是教人望之凄然。
她停在万籁门外结界前,向值守徒子说明身份与来意,两名值守徒子谨慎核验过她身份,却无放行之意。
“确实是灵昭门掌门前辈。可是……”
两徒子对视一眼,神色迟疑:“这些东西,还是让妘前辈亲自来吧。”
巫霓云眉心轻蹙:“这是何意?”
一徒子反问道:“既然妘前辈已然归来,为何还要托人来送?”
另一徒子扯了扯她衣袖,使了个眼色,正色向巫霓云道:“掌门前辈莫怪。眼下实在是危机四伏,我们不得不多加谨慎。而且,姜前辈现在不在此地,也送不到她手上。”
巫霓云面上稍有不悦:“我灵昭门只是尚未参与纷争之中,还不至于那般敌我不分。”
那徒子不卑不亢端立着:“掌门前辈会错意了。”
巫霓云沉默半晌:“你们掌门或者师母呢?我与她谈谈吧。”
那徒子道:“此事不必惊动她们。”
三人僵持着,气氛颇为尴尬。
“那,东西你们先带回去,我就不进来了。”
巫霓云见二人并无动摇之意,稍稍妥协道。
那徒子轻笑摇头:“东西还是得妘前辈亲自拿来。若只是掌门前辈想要进来逛逛,倒是无妨。”
巫霓云思忖片时,又问:“姜见微什么时候回来?”
“姜前辈尚在无影池下净化邪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巫霓云蹙着眉,总觉哪里透着古怪。她无可奈何往里边望了望,只好原封不动揣着那几只乾坤袋和那颗枉然果往回去。
“对了,之前有人送了封信来,是给妘前辈的。掌门前辈且稍等,我去取来。”
巫霓云想起妘不坠所言,迟疑叫住那徒子:“不必了。”
她将妘不坠胡编那说法草草复述一遍。两徒子又对视一眼,眼底疑云更甚,便客客气气与巫霓云道了别,不再多言了。
巫霓云回到灵昭门时已是亥时。夜里风重,雨里掺着细雪,在群山枝桠上堆起一捻莹白。春水寨中仍旧狼藉一片,无家可归之人皆暂来山上歇息,倒是比平常热闹许多。
巫夕凭栏而眺,见巫霓云归来,即刻飞身而去。
“她情况如何?”
巫夕道:“伤势与预料中相差不大,难捱。”
她见巫霓云神色复杂,便问:“你那边呢,当今山外是何等模样?”
巫霓云叹息道:“外边荒凉得很哪,简直认不出了。万籁门看起来状况也远差于我预料,我思来想去,恐怕我们确实难以再置身事外了。”
巫夕倒是泰然:“总归要来,早一日晚一日也无甚区别。那个门派呢,如今也在万籁门么?”
“或许吧。”巫霓云道,“我没能进去,东西也没送到。”
“什么?”
巫夕颇为意外:“连我们也要防备么?”
巫霓云若有所思:“看她们意思,似乎并非是防我们。不过当真有些奇怪,她们唤那人作前辈,难道她不是流雪门这代徒子?”
巫夕忽而一笑:“又被你家玲儿说中了。”
“玲儿?”巫霓云不解,“她说了什么?”
巫夕道:“昨日我去虿谷将人带回来时,玲儿便与我说,此人必然有大本事,灵怪绝非因流雪门私仇来追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