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52)
“别过来!”
妘不坠连忙向她传音,勉力闪躲过。那银光在身侧险险劈落,余力一掀,整个人顿时飞出数丈去。
山势陡峭,妘不坠身不由己一路滚去,至一处断崖前。她只觉身下骤然一空,连忙奋力向崖边抓去。
山风吹过。
妘不坠一手紧扣住崖边土石,整个身躯完全悬空在断崖之下。她低头望了一眼,心间不免悸动,却不敢耽搁,即刻极力催动灵力施展御风术,欲飞身上崖。
不曾料有朝一日,竟然连御风术也不能收放自如。妘不坠又苦笑一声,心急如焚。
一道身影鬼魅一般现于她头顶崖上,投下阴影,将洒落在她身上天光一寸寸遮去。
一柄长剑闪着寒光,缓缓指向她咽喉。
顾不上太多了。
妘不坠咬牙,紧扣崖边那指尖轻轻一推,双手结印,腕间赤光迸发,一道纤细印记向皓良轻飘飘飞来。
印记既出,妘不坠只觉体内一道力量骤然翻搅,腥甜蹿上喉咙。她再不能维持平衡,倏然坠向万丈深渊。
皓良看着眼前那道符文不紧不慢逼近,心下只觉好笑,随手扬剑一划。
轰——
只刹那间,周遭忽暗。那长剑连带皓良所在一小片空间竟骤然坍塌,旋即虚空一扭,如水波轻推,迅速将那片虚无填平,无踪无迹。
天光明澈,哪里还有皓良的影子?
一切那般行云流水,恍然竟似寻常事一般。巫霓云立在不远处,只看得目瞪口呆。恍惚走近,伸手触去。
真的消失了?
方才那场恶战,仿佛只是一场梦。她手中灵伞尚还灵气充盈,未曾沉眠,似也茫然不解,那强敌怎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了。
正惊异,巫霓云忽想起妘不坠坠下悬崖之事,顿时醒了神,匆忙向悬崖下赶去。
妘不坠仰卧在崖底,灵识再度陷入模糊。体内天罚之力愈盛,嘴角时不时呛出鲜血来。
巫霓云快步走去,不敢耽搁,草草探过伤势,叹息一声,召灵伞将她驮起,迅速往灵昭门赶回。
巫姝等人守在春水寨寨周,催动灵伞翩飞,可如何挡得住那数以万计灵怪群?只听寨中哀嚎四起,诸声纷杂,闻之惊心。
灵昭门中众人听得寨中动静,纷纷前来支援,一时寨中赤青二色光芒大盛,连成一道屏障,竭力护住风雨飘摇的小寨。
可是,徒劳。
胜不胜数灵怪与邪祟尸骸堆积起来,邪祟被天道收走,灵怪化碎光飘零。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四下山林奔流而出,直将整座春水寨淹没。
天昏地暗。
巫姝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斩杀了多少灵怪与邪祟,到后来只是麻木挥舞灵伞,催动灵力清扫异类。
巫力迅速消耗着,从一开始充沛无比到如今几乎枯竭。只怕再撑一阵儿,连自己也要倒在这尸骸中了。
一道炽盛气息,骤然炸开!
巫霓云面色铁青,手中灵伞光芒大盛,只飞旋过一圈,所及之处灵怪邪祟尽皆焚化烟尘。
“师母……”
此一来形势迅速逆转,再无灵怪邪祟能冲破防线作乱寨中。众人斗志再盛,赤青光芒本已稍显黯淡,又明亮起来。
尽了。
最后一群灵怪也在巫霓云灵伞下凋亡。她收了手,孑然立于树巅,望向春水寨中,双眸间尽是疲然怒色。
前几日刚修缮完毕的春水寨又一次沦为一片废墟,幽咽哭声与灵昭门中息魂铃声遥遥相接,不绝如缕。
她凝望片刻,垂眸看向聚来的灵昭门众人。
“朔儿呢?”
巫玲垂下头,双臂轻颤:“她……在那里。”
一株半边焚毁参天古木下,巫朔静静盘坐着。几道利刺贯透她身躯,鲜血染透衣衫,淋淋漓漓自边沿淌落,洇得远些的已然干涸,变作一片僵硬深褐色。
走近去,却是神魂俱逸,无力回天。
巫霓云声音微微颤抖:“为什么受了伤,不立刻抽身回去?”
巫玲眼眶泛红,有晶莹之物在其上熠熠闪光。她哽咽道:“我也不知她今天怎么了,我……拉不住她。”
巫姝双眉紧蹙,咬唇收住将涌的热泪,压低声音:“怪我疏忽,没能及时觉察阿朔情况。”
众人沉默半晌,沉重万分。巫霓云别过头去,催动灵力将巫朔小心托起,纵身飞向灵昭门去。
春水寨三百余户人家,如今仅剩二十一人。其中尚有半数重伤,其余亦无一人完好。灵昭门伤亡九人,除此外各人消耗俱过,皆疲惫不堪。
邪祟尸骸化作的青烟迅速被天道除尽,只余满山谷碎光飘零。倘若不明就里观之,竟还颇为好看。
巫夕查看过妘不坠伤势,不由得摇摇头。
巫霓云神色复杂:“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