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58)
永昼心急之间,灵光忽闪,一只埙骤然出现在她手中,紧接着不假思索递至唇边,奋力吹响。
呕哑嘲哳之声从埙中涌出,竟将那琴音逼退了去,瞬间破去限制。永昼不敢再多耽搁,即刻飞逃而去。
展锦猝不及防受那埙声一击,两耳顿时淌下鲜血来。她大吃一惊,万不曾料永昼还留有如此后手,却也不肯错失机会,忍痛飞身追去,手中抚琴不止,嘈嘈切切之声追上那道白影,兀自气息凛凛。
“这声音是……阿昼?”
妘不坠正欲折返,忽听那埙声一鸣,不由得心下一震。
她怎么也跟来了这林中?
妘不坠双眉一蹙,即刻向那埙声来处赶去。
“住手!”
赤光一闪,缚上展锦脚腕。展锦一个踉跄,连人带琴摔入泥中。
永昼心有余悸,默然在远处停下,警惕着不敢前来。
展锦爬起来,拍去衣上尘灰,见妘不坠神情难得严肃,不似平日里嬉笑打闹或是温和无畏模样。她自知理亏,不情不愿抱着琴行了一礼:“抱歉,让妘前辈看笑话了。”
“这并不好笑。”
妘不坠双眉蹙得更深:“你为什么要杀她?”
展锦垂下眸,只觉妘不坠那目光颇为灼人。她收了琴,小声道:“你不明白。”
妘不坠也不恼,朝永昼招招手:“阿昼,过来吧。”
永昼望了望妘不坠,又望了望展锦,磨磨蹭蹭绕路躲在妘不坠身后。
妘不坠神色缓和下来:“若是因近年之事,冤有头债有主,不应牵累无辜。更何况,你本也并非她对手,难道没有想过,如若失手会如何?”
展锦咬唇不语,半晌才问:“可是,难道我们不无辜?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无辜?而且,方才妘前辈误会了,我无意伤她性命。她们可以滥杀无辜,我们却连想将她们的无辜驱逐也要被诘责?”
妘不坠一时被她问住,不知该如何接话。怔然看着眼前已是万籁门大师姊的展锦,不觉有些恍惚。
展锦抬眸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飞身离开此处,恰与正前来的明安打了个照面。
明安见她神色有异,心间暗自担忧,低头见着坠昼二人,才放下心来。
“妘前辈,”明安落地,回头看了看展锦离开方向,“这边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妘不坠摇摇头:“也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明安欲言又止,只低声道:“倘若你听到些……无稽之言,不要往心里去。”
“什么无稽之言?”
妘不坠疑惑看向她。
明安愣了愣:“总之若是在万籁门中听到些风言风语,就当她们胡编乱造。还有就是,让阿昼别乱跑了。”
妘不坠愈发疑惑,却也不再询问,只默然往回飞,心下乱糟糟,实则也并无心思去追究。
南霜远远望见三人归来,松了口气,自也随她们回了院中,见得永昼脸上那一道血痕,轻声斥责道:“我这是第几次提醒你,不要偷偷跑出去了?如今外面不太平,要是你出事,我怎么跟妘前辈交代?”
永昼似懂非懂,只缩在妘不坠身后,眨巴眼看着她。
南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要是出事,我又怎么跟阿绪交代。”
“阿霜,”妘不坠忽而启唇,“说来,你可还保存有阿绪遗物?”
第60章 金燕穗
◎那便是说麻烦也麻烦,说容易也容易了◎
南霜不料她忽出此问, 怔然片刻,神色一黯:“她当时……瞬息间被焚化,只落下未焚尽的扇骨。我们逃走时也太过匆忙, 不及回去收拾物什。扇骨原本埋在九微城那座衣冠冢中, 也在那场动乱中遗失了。”
妘不坠略一思忖:“那, 与她相关之物呢?比如,她曾赠予你,或者你借予她用过的?”
南霜道:“倒是有一件小玩意,是她历过仙缘劫那日送给我的,多年来我一直带在身上,已经很旧了。”
妘不坠点头:“可否予我一观?”
南霜并未迟疑, 从怀中摸出一只穗子递去:“我原本将它系在我那‘孤照’上,后来总担心打斗时损坏遗失,或者沾上血迹, 就取下了。”
妘不坠接过那只穗子, 却是只金线绣成的飞燕。看上去不算精致, 应是初学者一针一针认真缝成。只因年岁久远,金线色泽已略显黯淡,还有些微磨损痕迹,不过看得出已是悉心保管之下最佳状态了。
她感知过这只穗子气息,双眉轻轻蹙起。
好像确实只是一只再平凡不过的穗子。
南霜见她神情,紧张问:“如何, 还能救吗?”
妘不坠一愣, 随即会意, 唇角一勾:“不好说啊, 心至诚能重逢。”
南霜眸中一亮:“真的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