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169)
“这是什么?”
永昼盯着那颗光华熠熠之物,不免心生欢喜。却听“啪”一声,那珠子已被南霜一掌拍在桌上,变作一小堆暗淡碎砂。
山林之中,望旭身形猛地一晃,心口无端一痛。疏晓抬手扶住她:“怎么了?”
望旭摇头,暗自尝试感知那穗子所在,却只得一片空落落。她抬头看向万籁门的方向,眼中迷蒙。
“她不会原谅我了。”
她垂下眼帘,低低自语道。
“感危石。看来那符文并非封印,而是某种能令其与主体遥相呼应的功法,难怪我不认得。”
妘不坠看着那堆碎砂,拈起一粒丢进烛焰,看它烧成一阵金烟。
“不是什么稀罕物,哪怕是小门派徒子,修为低微时出去历练时都会携带一颗。这般大小的,大概能感知方圆五里以内强者气息,足够监视万籁门中动静了。”
南霜不言,双拳紧握,心间如眼前金线一般乱糟糟一团。
永昼好奇拨弄着那堆碎砂,学着妘不坠一粒一粒放入烛焰中烧成金烟。
“既然不是稀罕物,绪姊留下这个干嘛?”
妘不坠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姚英。她进门便瞧见桌上那团金线,再看看南霜神色,心下了然,轻叹一声。
第64章 大雪
◎如同沧浪中一座孤岛?◎
南霜扬起脸, 烛光映得她双眸灼灼,掩去其中悲痛之色。
“姚前辈何故叹息?”
“我来时还一路想着,要如何与你提起此事, 不料都已结束了。”
南霜颓然笑道:“有什么不好提?我从来不是那柔懦寡断之辈, 该断舍便断舍。尤其关系如此要事, 更是绝不摇摆不定。”
她咬到最后一个“定”字,声音不觉一颤,眼前不免又浮现许多旧日光景。
南霜恍惚看见那熟悉身影,在不远处迎风而立,唇角微微扬起,回头向她望来。
光影在刹那间回溯, 止息。
恍然大雨滂沱。
那是她头一遭出门历练。十五六岁的年纪,已是流雪门这一代大师姊,率着几位师妹, 一路都还顺利。
本以为此行圆满, 正折返, 却遇见在她修为之上的邪祟。南霜不敢大意,唤师妹先回,拼尽全力斩灭,自身也掉进湍急大河之中,失去知觉。
再睁开眼时,已是云销雨霁。苍翠枝叶替她遮去滚烫日光, 喧嚣虫鸣在耳畔陌生而真切, 恍若新生一般。
身上伤处皆被涂上药膏, 已尽数结痂。那药膏气味有些熟悉, 似是山隰门常用那清创止血方子。
“你醒啦?”
努力偏头望去, 那低矮火堆腾起的烟缕后, 却是个比她还矮半个头的小姑娘。她衣衫破破烂烂,并非山隰门徒子,此刻正蹲坐在河边,举着几串河鱼,低头翻烤着。
滚滚热息从烟火中涌出,扑在面上颇为难受。南霜不觉皱皱眉,起身来,拍了拍衣上尘灰。
“是你救了我?”
“昨天傍晚我路过这里,看见河里漂着人,就给捞上来了。既是活人,那就顺手救救咯。”
小姑娘抬眼望向她,双眸亮得出奇:“看你身上有伤,刚好之前几个好心姊姊给我的药膏还剩些,就给你涂上了。”
“多谢。”
南霜举目四望,目光落至不远处一座小村庄:“你家就在那边么?”
小姑娘摇摇头:“我没有家了。”
南霜闻言,面上顿有愧疚后悔之色,正欲道歉,一串烤鱼却已递至面前。她一怔,望进那清亮双眼,有些踌躇。
“我不必了……你有名字么?”
作为流雪门这一代天赋最高徒子,南霜早在一年前便已历过仙缘劫,不必再以凡间吃食维生。
“她们唤我阿绪。”
阿绪答着,晃了晃手中那串金黄酥脆喷香扑鼻的烤鱼:“你真不饿么?”
南霜摇头,阿绪便不再劝,失望垂下手,顾自将几串烤鱼啃得精光,踩灭火堆,收拾好行囊。
“走啦!”
“等一等。”
南霜叫住她:“说来……你怎么不留在你所说好心姊姊那里?在那几大门派中,她们收徒最最宽松了。”
“不太习惯药味。”阿绪小声道。
答毕,她正转过身去,南霜却听得遥遥一声呼唤。循声一望,见一抹红沿河流迅速飞至。她眼中一亮:“师母!”
南风站定,看向一旁乞儿装束的阿绪:“她是?”
南霜忙道:“徒子此行不慎遇险,多亏她出手相救。”
南风轻一颔首,见阿绪眸光澄净,天赋极佳,便问:“也算缘分。你可愿来我们流雪门么?”
阿绪一愣:“我么?”
南风微笑:“我师妹阿嫣尚未收徒,你若是愿意,我便去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