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75)
“这不是……难道是?”
她忽地想起从前野火斋为她作传时疑似被姜见微添上的“妘氏旧风”,当初只觉莫名,如今一想,愈发不对劲。
活了千余年,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活明白?
妘不坠猜到许多,又觉荒唐。可诸多事串在一起,加上那些从来不曾留意的蛛丝马迹,确是可疑。
若真如此,姜见微必然知情,只是未曾告知于她。待得重逢,定要问个明白才是。
姜氏与妘氏究竟有何关联?姚英又是何人?她想做什么?既然妘氏世代斩邪除恶,为何阿娘分明只是凡人,且对此只字未提?
还有,着重修习五行之火怎么就偷懒了?其它也不是不会,术业有专攻而已,修士不都如此?倘若这木牌中便是妘氏传承,那自己反而是被克的那个好不好?
作为旧世名声在外的三好徒子、师姊妹的大榜样、师母的小骄傲,头一遭被人说不思进取,妘不坠着实委屈。
攥着木牌昏昏然往下飞,起初本思量着用那陨生石上功法逃出去,到此时却迟疑起来。
补了印记,也许能得些线索?
入眸是烟波浩渺的大泽,中缀青翠小岛,正似白银盘里一青螺。
小岛正中,立着座百尺高人像石雕。那人像微踮脚尖,衣袂飘飘,仰头微笑着,双手向前越过头顶,托举着零星水色光芒——若不细看,只当其上空无一物。
妘不坠停下来,看看木牌上图腾纹样,又仔细观察那水色光芒位置,艰难辨得那水色光芒确是图腾一角,着实残破得厉害。
“可是怎么补呢?”
她思忖着,绕人像转了几圈,却见手心刻着一行小字:神力耗去,再召文鳐,印记自全,复佑苍生。
“再召文鳐?”
妘不坠微微蹙眉,低声自语道:“总不能是去天上将文鳐君请下来一趟吧。”
她想起不久前在那木牌幻境中所见文鳐幻影,隐隐有了些眉目。于是落了地,面对石雕盘坐下来,再度进入那木牌幻境中。
这一回她直接赶至北边尽头那块怪石处,待大雾起,功法现,便沉心静气,细细思忖来。
今世功法只在那观心异境中以南盈的身份修习过,好在已经足够她提炼出要义了。
不过,若要用今世体系修习旧世功法,就意味着须将整篇功法从头大改一番,一式一式测验试错,以求与原本威力相仿。
这一过程困难重重。因此早些时候,各大门派曾为重修功法苦心竭力,如今传承下来的每一门功法,皆凝结着百人乃至千人的毕生心血。
一人完成?闻所未闻。更可况此功法甚至在大多高阶功法之上,耗尽几代人心力都有可能。
妘不坠刚尝试过一式,不禁皱眉。这也太为难人了,不知等她修得圆满,外界都经历了几番沧海桑田。
倘若如从前般无挂无碍,她倒是乐意在此地修炼个千百年,可是眼下人间怪事频发,她绝不愿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难道真要动用那陨生石上第二式溜出去?
她苦笑一声。
事不宜迟,至于身世……来日方长,以后慢慢打听就是!
妘不坠抬手,明烛立现,即刻凝神念诀,向虚空中劈去。
此为母神遗法,并不依托旧世或今世功法体系,故而也不受此间禁制牵制。一剑斩过,虚空中果然现出划痕,只再一剑去,必能破开。
复举剑,一道紫光骤然落下,直将她手中明烛击落。随即便听姚英愠怒道:“你做什么?”
妘不坠心下冷了半截,不曾料此间一举一动皆在姚英眼中。她咬牙忍下反噬之力,朗声道:“我尚有要紧事,恕难在此耗费光阴!”
姚英沉默片刻:“倒是忘了告知你。”
第29章 流雪故地
◎仿佛姗姗来迟的、今春第一场雨◎
妘不坠已召回明烛,闻言一怔:“告知我什么?”
姚英道:“你在此间百年,外界也不过一日而已。你只管安心修炼就是。”
妘不坠正欲再问,眼前浮现那殿中琉璃花托上龙形幻影,又似疑问又似自语:“烛龙?”
原来是烛龙气息。传说烛龙君天命神术与时间有关,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姚英轻笑一声:“原来你还认识。”
“她们……还要在长空门待几日?”
“五日。”
妘不坠回头望向那篇《积玉化春波》,心道那就以五百年为期限,无论能否修成,如何也要出去。
……
南霜领着翻墨,顶着一众惊疑目光回了客房,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妘不坠归来。
她盯着桌上摇曳烛火,皱眉道:“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她那几招都有分寸,更像是试探什么,而且所使招数平平无奇,显然是不了解对手路数,不太可能是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