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烛(87)
疾风随之乱吹片刻,迅速止息下来。
那气息来处,高山似的花苞一层一层缓缓舒展,洒下无尽碎光,挟诡异力量铺天盖地压来。
山隰门众徒子尽皆神色凝重,运转功法撑开小结界相抵。
那碎光堆积结界之上,竟有向下侵蚀之迹。众徒子咬牙催动灵力,结界范围渐渐缩紧,终于在离身几寸处稳定下来,与那诡异力量僵持。
“呜啊——”
屋中传来一声怪叫,随后响起急促捶门声与断续哀嚎。明鸿一蹙眉,腾出手结印一挥,屋中顿时安静下来,再无声响。
坠微几人亦凝神应之,不敢大意。
一瓣,一瓣……
光阴仿佛被延缓,一瞬也漫长。
不知过去多久,涤命花最后一瓣终于展开。浓云散去,明媚天光自花瓣间垂落,与邪异花身对比鲜明,反倒更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扭曲的可怖。
漫天碎光一散,天地重归澄澈。
风波既平,好在有惊无险。
众徒子松了口气,起身抬头望去。只见那巨大花形连同那柱乌光渐渐幻回虚影,徒余半空中一团金光。
明鸿飞身准准一握,金光从指缝间溢去,再松开时,一朵芍药似的花朵静静躺在手心,气息柔和。她轻轻一叹,将那花朵一收,落回人群间。
“安儿,你带她们去检查一下,附近有没有人不慎闯进来了。”
明安应了一声,正欲离开,将散未散浓云之中,忽有一道白芒刺下,直直向明鸿头顶袭来!
“师母!”
不仅山隰门众徒子,坠微几人亦是一惊。妘不坠眼疾手快,闪身至那白芒前,拂袖拍去。
那白光稍一欹斜,灵巧从她袖边避开,却往先前传出怪叫那小屋飞去。明鸿感息辨位,迅速出手阻拦。
铃音铮然一响。
那道白光撞上明鸿指尖虎撑,震颤着退后数尺,倏然幻化人形,五指屈作爪,伸手抓向明鸿面门。
明鸿闻得风声,抬袖一隔,几枚银针自袖间飞出,迅疾扎去。那人影翻身避开,越过明鸿,挥掌向那屋门上符文击落。
明鸿冷哼一声,一捻灵力弹去,那屋门前一排利刃骤然飞出,直抵那人影咽喉,霎时贯穿而过。
咚!
那人影摔落,郁郁灵气自咽喉伤口迅速散逸,身形渐渐扭曲,最终竟化作一张破损的符纸。
“是分身符!”
明安拾起那张符纸,抬眼四望:“什么人装神弄鬼!”
浓云已散,日光无遮无拦洒落,分明清朗一片,哪里有多余人影?
翻墨忽警觉侧头看向一处,妘不坠亦催动灵力,一扬手,几道赤光骤然向虚空中飞去。
“原来是你!”
赤光划过,无端端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那灵怪身形渐渐显现,却飞快往远处遁去。
“哪里走?”
明安愤然,飞身便要追去,却被妘不坠拦下。
“前辈,这……”
“你不是它对手。”妘不坠道,“它虽受伤,也绝非你一人所能敌。附近必然还有它同伴,莫要涉险。”
明安垂眸,自知方才一时冲动。她默然飞回明鸿身侧:“师母,你怎么样?”
明鸿摇头,蹙眉思忖着。
姜见微见状道:“外边凶险,你们留在门中,我去看看便是。”
“多谢前辈。”
妘不坠正要跟上,却被姜见微抬手一拦,笑道:“多大点事。怎么,还不放心我?咱们都走了,它们回头偷袭怎么办?”
妘不坠点头:“那你小心。”
南霜立在一旁,忽问:“屋中就是几十年前救下那人?”
明安迟疑看向明鸿,明鸿却未曾避讳:“是。”
南霜眼中灼灼:“它们的目标是她?为什么?”
明鸿沉默片刻,白绫下看不清是什么神情。气氛凝滞一阵儿,她转头向明安:“我去与你几个师姨师姑查看涤命花封印,这边交给你了。”
南霜不便追问,眼睁睁看明鸿走远,目光移向明安。
明安颇不自在,也知南霜何出此问。可师母态度不明,她到底不敢胡说一通,于是避开南霜目光,安慰道:“姊妹稍安勿躁,等师母回来,肯定要想办法弄清楚的。”
“她是罪证。”
明安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只直愣愣看着南霜。
“她是饮甘镇中人,本来跟那些灵怪毫无关系。”
南霜定定迎上明安目光:“如今它们要带走这个与它们不相干的罪证。饮甘镇,涤命花……你们不觉得太过巧合吗?”
明安似被那目光灼痛,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垂下眸,低声道:“可是没道理啊……”
“而且如此一想,它们头一遭来你们这里的时日,恰好与饮甘镇得知涤命花一事时日相近,真有这般巧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