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115)
“隔天醒来,还看到了日照金山。”
周明希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发现自己也很心动。
“如果掉下去了,怎么办?”她又问。
“做足了一切安全措施,如果还是掉下去,那就是命。”
她喝了口北冰洋,若有所思。
程简问她:“你做过的最刺激的事是什么?”
她想了一下,想说,是跟你发展邪恶的婚外情。
但还是道:“蹦极吧。”
“你觉得,蹦极最刺激的地方在哪里?”
“跳下去之前。”她顿了顿:“大脑的想象,让腺上激素飙升。”
等待跳下去的那段时间,简直是极致的折磨。
可她对那种折磨有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很乖巧?”他突然转移话题。
她点头:“读大学之前,我没什么机会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你为什么会骑马?”还骑得那样好。
“大学有个舍友是内蒙古的,以前一到暑假我们就去希拉穆仁草原骑马。”
……
两人边走边聊,聊过去,聊现在,聊兴趣爱好,聊音乐,聊电影。
除了两个话题是禁忌,碰都不碰。
一是邵竞,二是工作。
短短一段路,走得极缓慢,一个小时的光景像被拉长至一个世纪。
周明希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旺盛的倾诉欲。
像是要把所有的汉字都在今夜向他吐出。
沿路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一对对小情侣,他们在昏暗的路灯下接吻,青涩地接吻。
程简当然没有那种恶趣味上前去打断,他觉得今夜的一切都很美好。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北京,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北京。
很安静,没有鸣笛声,只有朱漆剥落的四合院门偶尔“吱呀”一声。
空气中不再是令人头疼的汽车尾气,只有枝头残存的槐花甜味,以及谁家厨房飘出的麻酱面香味。
他原本是不爱这座城市的,哪怕艳阳天,可程简总觉得,这里的每一栋建筑物都是灰扑扑的。
今夜,是他头一回感受到这座历史悠久古都的宁静美好。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咬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饮料。
有两簇白色的小花正好顺着风飘来,落在她的鬓角。
程简伸出手,抓住那朵小花。
周明希像受惊的兔子,看向他,眨了眨眼。
她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是回到高中,在家长老师的眼皮底下早恋。
不过,以前谈恋爱要瞒着父母,现在谈恋爱要瞒着丈夫。
这种摆不上台面的,畸形的爱恋,的确更容易让她觉得兴奋。
尤其是,他今天穿了件白 T,简简单单的牛仔裤,难得的少年气。
周明希心想,程简的出现,或许弥补了她青春期没有谈过恋爱这一缺陷。
青春期的爱恋,应该是像一场在夏日雷雨里滋生的风暴——炽烈,莽撞,混乱。
婚外情也是如此。
二者都在人性深处存在某些隐秘的共振,那就是,它们都发生在“禁忌土壤”中。
“你这里有朵花……”程简哑声笑道,把它拿下,送到她眼前。
周明希抬手,拨了拨头发。
手刚动没两下,被他抓住。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明希微微闭上眼,感受到唇上一凉。
北冰洋汽水味儿的吻,清爽冰凉。
她仰着头,张开嘴接纳他。
多好笑,以前还调侃那些高中生怎么就忍不住,非得在路上亲。
这会儿,她身处其中,才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歌声:“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两心相悦,悄悄诉说娟娟思念,白露依偎在晚风间……”
他搂上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邵竞一晚上坐立不安。
他不喜一切酒局,以前纯搞技术,几乎不用应酬,因此,他对今夜这个酒局倍感不适。
闽商作风强悍,有一百套劝酒说辞,他拒绝一句,有十句等着他,无奈,喝了不少。
散场时已经十点,宋蕴将那几位一一送走,再回来时,见邵竞坐在椅子上,正喝水。
她拍了拍他的肩,将一个保温壶递过去:“我让人煮了些醒酒汤,你喝点儿再回酒店。”
邵竞见她拧开盖子,要帮他倒。
他抬手,摇了摇头,哑声道:“我自己来。”
宋蕴手上动作没停,她带着歉意笑道:“老一辈总觉得生意要在酒桌上谈,今晚是我没控好场。”
邵竞抬眼看她,说实话,他对宋蕴的身份感到困惑。说她是这家集团一个普通高管,方才那些老家臣对她的态度又过于尊重。可要说她是什么掌权人,又不像,她几乎没有话语权。
接过她递过来的醒酒汤,他道了谢,喝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