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他没发现我。”程简顿了顿：“所以，你可以粗心，我不能大意。”

话音落下，他从口袋拿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周明希一看，是一台手机。

“干什么？”她不解。

“我的备用机，你先拿着。”

“你的备用机为什么给我？”

程简对她笑了笑：“这台 iPhone 16 登录的是我的账号，我们明天用它联系。”

这是在演《北平无战事》吗？

他们现在是地下党接头？

周明希觉得滑稽：“没必要吧？你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程简盯着她的笑脸，突然凑近她，手伸进她的口袋，将她的手机拿了出来。

“你对你的丈夫了解有多少？”他笑问。

周明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这么风声鹤唳，可一想到那个深夜的外卖……或许，程简的考虑不无道理。

她突然又有点心疼他，他看上去，好像比她还要害怕婚外情一事败露。

“行，我们明天就用这台手机联系。”她点了头，应下。

“明天早上 11 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程简对她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隔天一早，周明希 9 点的闹钟，起床后将床上的四件套拆下来塞进洗衣机洗，洗漱吃早饭化妆，晾晒完衣服，时间刚好 11 点。

她挑了个轻便的单肩包，把程简的备用机放进包里，脚步轻快下楼。

一出单元楼，程简的车就停在那儿，她拉开副驾驶座上了车。

车子一溜烟跑远，穿过钢筋水泥构建的现代都市，驶入郊区的无限绿意里。

到达十渡景区时，程简让她等等，他离开了好一阵。

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张双人蹦极的票。

“试试这个，你一定会喜欢。”他牵着她的手上山。

此前，周明希从未玩过双人蹦极，此时此刻，站在跳台上，往远望出去，是没有尽头的山。

无数的树木，将一座座山覆成了深绿色。

树在动，一群的山在跟着摇晃。

周明希垂眼望向脚下，远处的风朝她涌来。

她的灵魂仿佛被吹醒。

这时候，踝关节被黑色绷带缠绕，安全绳金属锁扣传来“咔嗒”一声，程简抱紧了她。

身后的教练自然而然觉得这又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笑着叮嘱道：“记住啊，全程不能松手，一定要抱紧对方。”

他这句话已经是第三次说，每说一次，周明希的肾上腺激素便分泌多一些。

她又往下面看了一眼，脚下是垂直的虚空，峡谷像被巨斧劈开的墨绿色伤口。

她的呼吸像是卡在喉咙里，化成短促的嘶鸣，心脏正以不同寻常的频率跳动。

而因为他们胸贴着胸，所以，她的一切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害怕？”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周明希睁大了眼睛去看他，摇了摇头：“我这是兴奋。”

之前她说过，跳下去之前这片刻是最让她觉得刺激的，恐惧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心脏大力揉捏。

“你知道双人蹦极最好玩的地方在哪里吗？”他的唇擦过她的额头，笑问。

“哪里？”

“当你害怕到极致的时候，有个人抱着你接住你……这个过程很容易产生吊桥效应。”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她勾唇笑了笑。

程简挑眉，不置可否。

“一会儿要是害怕，你就闭上眼睛，抱紧我。”他在她耳畔喃喃道。

周明希开口：“我不……”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阵悬空。

被推落的瞬间，气流如冰瀑倒灌进鼻腔，胃袋悬空漂浮，五脏六腑在腹腔里翻腾成漩涡，耳膜被呼啸声刺穿。

她没闭上眼，而是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在时速百公里的坠落中，她突然看清他瞳孔里炸裂的虹膜纹路，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枝。

很快，头朝下，血液冲进颅顶，她红着眼，看到谷底河流倒映着蓝天。

又听到他喊她的名字。

他带着笑意，很温柔地喊她：“周明希，你还好吗？”

她刚想回应，绳子快速回弹，他们像钟摆般相撞。

蹦极最让她舒爽的，是等待跳下去那一刻。

蹦极最让她害怕恐惧的，是那无数次彻底坠落后的回弹。

那种因为失去地心引力，完全找不着落地点的虚空，是肉体最难受的时候。

人根本不着地，不着地就会向四周乱抓，想要抓稳什么东西，可什么都抓不住。

那种虚无绝望又寂静，绝望到你感觉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寂静到你能听到自己心颤栗的轰鸣声。

那些无数回弹的时刻，就像人死前的走马灯，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谁在你生命中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