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146)
她脸上是僵硬的笑,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一向威风飒飒的眼神,今天却黯然无光。
邵竞客气地点头,落座。
宋蕴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放到他手边:“邵总,这是我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组建好的技术团队,13 个人,他们的简历都在这儿。”
邵竞接过,翻阅,前几天在厦门,他让宋蕴当务之急是组建一支新团队。
集团里那群老股东们固步自封,连带他们的手下压根不听新任总裁的安排,这必然是改革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没想到宋蕴速度这么快,这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她有条不紊,按照能力和资历综合筛选后,挑出了 13 位最得心应手的技术骨干。
邵竞把资料放下,看向她:“我们这边的同事明天中午就会过去厦门,两位都是高级工程师,其中有一个年纪虽然小,但能力出众。”
“宋总,这小孩,你别看他小,但行事作风,技术能力都是我团队里最顶尖的。”
宋蕴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永远不会有年龄歧视,我的方向是技术改革,既然是改革,我要的员工就不是靠倚老卖老,固步自封的老人。”
两人又聊了些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这期间宋蕴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得身体都在抖。
“你感冒了?”邵竞帮她倒了杯热水,问道。
宋蕴喝了口热水:“从厦门回来后,我就一直低烧。”
她不仅低烧,而且还长期失眠,哪怕睡着了,也是整宿整宿做梦,这两年来,她并没有睡过一个完完整整的觉。
昨晚睡了三个多小时,今天早上 7 点起床,回公司开会,谈项目,又去见了几位国外客户。因为那边出了点问题,导致她下午三点和邵竞的会议必须延迟。
晚上七点,接待完国外客户,饭和感冒药都来不及吃,又来这里赴约。
她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紧凑而又精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计算好的。
包间里灯光柔和,宋蕴身后是流动的人造山水景观,起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邵竞看着她,乍然想起,离开厦门前的那场酒局。
他听到,集团里那些有头有脸的老股东们谈到宋蕴,以及她从她爸爸,又从她哥哥手里“夺权”的一系列精彩大戏。
万泽集团前任总裁是宋蕴的父亲宋世宗,宋世宗有一儿一女,长子宋乾,幼女宋蕴。
宋乾表面上是万泽的接班人,可私下大家心知肚明,如今集团真正的总裁是宋蕴。
宋蕴今年三十岁出头,她和哥哥读的都是国外最有名的经济类大学。
上学期间,她靠敏锐的直觉,贩卖各类明星周边赚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又联合最火的动漫,做了二次元玩偶公司。
后来,她哥哥读完本科就回国,她继续读书拿到了硕士学位,而那时候,她的玩偶公司已经年营收到了千万级别。
可哪怕她再闪耀,再有经商头脑,在闽南这种重男轻女的大家族生意里,她永远只是一个将来要嫁到别人家的女人。
老股东们说,她最开始是逼着哥哥,从父亲手里接过集团的继承权,然后又一步步,眼睁睁看着哥哥将集团搞垮。
宋乾当了总裁后,一心想要搞大动作,在他眼里实体又苦又累,赚的还少,他觉得集团未来发展应该是往互联网的方向发展。
结果一系列操作猛如虎,有的没的,各种搞互联网+,最后直接导致资金链断掉,股价差点崩盘。
从那之后,宋蕴不知道背后做了什么,她把宋乾直接踢开,成了万泽集团的掌权人。
如今的宋乾只是推到明面上的傀儡,用来堵住外面悠悠众口的挡箭牌,并没有实权。
谈及宋蕴的“黑历史”,那群老股东表面上是长辈慈祥的笑脸,但神色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言行举止里看不起宋蕴,但又奈何不了她半点的憋屈。
他们在公司待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比他们小二十岁女人,一上位就想让他们退休,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那晚,趁着宋蕴出去接电话,他们一个个朝邵竞敬酒,让他不要和这种女人做生意。
他们提到一个词,不吉利。
“宋蕴她蹦跶不了多久的,现在牛逼哄哄要搞改革,你以为改革是改作业?对就打个勾,错就打个叉,这里面水深着呢。”
“邵总,你在北京待得好好的,没必要过来趟这浑水。”
“你们外地人不了解我们闽南,做生意这件事,女的哪里比得上男人精明呢。”
邵竞只是静静听着,他做生意,只看对方的能力和经验,并不是看性别来决定的。
见邵竞没说话,又有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外面打电话的宋蕴,压低声说:“资金链断掉,你知道她怎么补上窟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