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203)
老舍在《“住”的梦》一文中写道:“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子,我不晓得,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
不过,这种盛景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 9 月第一缕凉风,到 11 月寒潮卷走最后一片黄叶,北京的秋季不过 40 余天。
一场雨,一阵风,色彩便倏然褪去。
因为这种美稍纵即逝,因此催促人放下琐事,去奔赴,去沉醉。
10月中旬,北京的秋景最盛,连续两个周末,周明希去爬山。
第一周,她和孙文言去了香山,爬山时并没有走大道,而是抄了小路,一口气到顶。
到顶的时候,晨光正好,往下望去,枫叶红得火热,松树绿得洋溢,整个北京城,浓缩成小小的一帧画。
周明希买了两桶泡面,她们就蹲在香山最高处的许愿树下吃,吃完后,孙文言斥巨资,买了许愿牌。
她们在清飒的秋风里,低头写下自己的愿望。
孙文言洋洋洒洒写了三个大字:任我行。
周明希回想自己这一个月忙碌又自由的独身生活,脑海里自然而然闪过八个大字。
我行即道,我身即法。
孙文言拿着两人的许愿牌,非要爬到树顶,将她们的愿望挂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周明希仰头望着蓝天、白云、摇晃的许愿树,还有鬼鬼祟祟挂许愿牌的孙文言,心里吹过一道自在的风。
好像时间并未流逝,好像生活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回到了她最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
第二周,也就是今天,孙文言没空,周明希只身一人前往神堂峪。
神堂峪栈道全程 7.5km,栈道平缓,走起来不累人,风景秀美,有山有水,很惬意。
在山上遇到一个来北京旅居的江西女孩儿,女孩叫秦悦,也是白羊座,同样风风火火。
她以前是上海一家游戏公司的程序员,007 的工作节奏差点让她猝死,最后果断选择了 gap,这一休息就是 3 年。
这 3 年,她在三亚自学了高空跳伞,随后又带无数学员,领略了高空坠落的刺激。
现在她重返职场,目前已经被北京一家游戏公司录取,10 月底入职。
两人算是半个同行,越聊越觉得投缘,于是结伴同行。
明明是一个阴沉的天,天气预报 app 都预告了今日多云,不适宜观测日落。
可她她俩逆行在下山的人群里,直上高山,非要在这个阴天等一个日落。
日落最终还是没有来,她们却看到了一场盛大的晚霞,大团大团的云霞,像十里红妆一样,覆盖在苍穹之上。
这场被火烧起来的云霞,一直持续到了黄昏降临,才彻底散去。
她们出景区门口时,天已经全黑。
秦悦住在附近的民宿,离开前,两人互相加了微信。
周明希打开高德地图打车,等了 10 分钟,也没人接单。
身后景区大门已经关闭,她站在保安亭前,百无聊赖玩着手机。
打开朋友圈,秦悦发了一条:“有人陪你发疯,那么就尽兴的去发疯。”
九宫图的照片,其中第一张便是她们坐在高山之顶,被红霞染红的背影。
周明希点了个赞,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她看到是邵竞,有一霎时的恍惚感。
也许是独身的生活过于充实又自在,自然而然覆盖了曾经生活的记忆,以至于每次接到邵竞的来电,周明希都会生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说来也奇怪,两个多月之前,他们在炎热的夏夜,听着蝉鸣,捕蝉捉蝉,一个多月前,他们在深夜夜聊,好聚好散,还在领了离婚证后,吃了一顿散伙饭。
可是仅仅过了一个月,邵竞于周明希而言,像平行在她生活之外的另一条平行线。
她接起电话,听到邵竞问:“我的驾驶证在哪里?我记得之前就放在车上的储物柜。”
离婚已经有一个月,他们时不时会联系。
第一次电话来时,周明希看到来电显示的是老公,那时她坐在自己的新家,吹着空调吃着西瓜,刷着短剧,一个人惬意得不像话。
看到还没来得及改的电话备注,周明希赶紧挂了电话,仪式感作祟的她,将老公改为邵竞,最后才满意地拨回去。
她的丈夫,不对,现在应该叫前夫,永远不知道他的东西放在哪里,而她就像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一样,永远能准确说出他想要的东西的位置。
当然,她偶然也会找他,比如月初自来水扣费,她因为忘记解绑账号,居然扣了快 1000 块钱,她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
“以前是多少钱?”他问。
“200 多。”周明希叹气:“一定是哪里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