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30)
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
反正来来去去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踌躇着该怎么回答,便听到他又说:“大晚上的涂这么深的口红?”
她为了盖住那伤口,涂了两层,看来效果还可以,他没发现。
可一想到一会儿卸了妆,要怎么解释?
洗澡的时候,她一边搓身体一边想,程简这人段位挺高的,这个伤口如果放在她身体其他部位,要藏起来其实挺容易的,偏偏是在嘴唇上。
洗完澡,她盯着镜中红肿的下唇,摸了一下,还是有点疼。
周明希磨磨蹭蹭穿好衣服出去,邵竞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想起今天下午电话里,他说今晚两人要切磋一下。
周明希掀开被子上了床,她躺进他怀里,手指缠着他睡衣的纽扣:“我刚刚看到孙阿姨了。”
她哑声道:“一地都是血,我今晚应该会做噩梦。”
邵竞的手抚摸着她的背,有一下没一下。
“应该能救活吧?孙阿姨还不到 60 岁。”
“能吧。”邵竞说。
“你说这小区是不是有点邪乎?要不大家伙凑点钱请个道士过来做一下法?”
“有点迷信了。”邵竞的手放到她头顶,拍了拍。
“可能是跟孙文言混一起久了……”
“孙文言的生意好吗?”
“一般。”听说好几回她算命的时候用 deepseek 查资料,被当场抓获,搞得挺尴尬的。
两个人又扯了一些闲篇,这一夜,因为孙阿姨跳楼的事,谁都心情不好,聊了会天便关灯睡觉。
隔天醒来,业主群里聊得起劲。
周明希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原来这些老太太自发搞了个拯救孙阿姨计划。
当然,她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什么人间有大爱,而是,这回孙阿姨有菩萨保佑,大难不死,难保出院后不会再次寻死。
“她要是再跳一次,这房价肯定也跟着跳。”
周明希盯着群里这句话,陷入沉思。
邵竞推开浴室门,见她盯着手机发呆,好心提醒道:“你上班要迟到了。”
周明希把那聊天记录扒拉给他看:“你说这群老太太是真冷血啊,只想到房价降不降,压根儿不是真心想关心孙阿姨。”
邵竞正在挤牙膏,闻言,笑了笑:“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什么?”
“其实你被父母保护得很好。”邵竞话锋一转:“有时间你应该去看看你妈。”
周明希摇头:“不去。”
“你对一个邻居都能这么上心,反而对自己亲妈爱搭不理。”邵竞说:“冷漠的小孩儿。”
周明希最讨厌别人指指点点她的亲子关系,闻言便炸了:“你去当我妈的儿子吧,她也喜欢你,你们一定会相亲相爱,母慈子孝。”
虑舟邵竞慢条斯理刷牙,不顾她的气急败坏。
等他洗漱完,这才看向她:“你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儿,只是你自己不自知。”
他语气淡漠,眼神探究。
周明希被他盯得哑口无言,留下一句“我去上班了”,落荒而逃。
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她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方才邵竞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宠坏?被谁宠坏?她父母对她,可从来都不是用“宠”的。
那是他吗?他确实宠过她,可那都已经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明希总觉得,他那句话意有所指。
趁着午休时间,周明希饭也没吃,坐地铁去找孙文言。
孙文言今天在国贸,就在“国贸露台”那儿支了个摊。
这边不少游客过来打卡“大裤衩”,人流量很大。
周明希到的时候,见她正在跟人争执,走近一听,听到什么“不准退钱”。
她站在一旁,看孙文言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那怒气冲冲的女孩儿,直到女孩儿唇角勾起,心满意足离开,她这才走了过去。
“今天生意好吗?”周明希蹲下,看着她摊位上的串珠,都是从潘家园批发的,非说在雍和宫开过光。
“现在的人越来越难骗。”孙文言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字迹潦草,寻常人看不明白。
“你的作家梦还没醒呢?”周明希调侃道。
辞职后,孙文言立志要成为“女版大冰”,拉黄包车跟算命这两个职业是她精挑细选的,理由自然是,无论是车夫还是神棍,总能遇到一些奇奇怪怪又有趣的人。
孙文言想把她的算命摊从北京摆到西藏,奈何道行还是太浅,deepseek 一旦网络故障,她就会遇到方才那样的事儿。
周明希让她收摊,到附近找个地方喝点小酒。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话虽如此,孙文言还是跟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