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6)
又烦又焦躁,周明希抡起拳头,恶狠狠砸向身下的床。
邵竞清洗完复返,见她还躺着,他带着鼻音问道:“去洗洗?”
周明希瞪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装作听不懂。
“我看你应该吃点别的药。”
邵竞没被她这话惹怒,他笑了笑:“今晚太累了,你要实在受不了,再来一次也行,但你得让我缓缓。”
明明发情的是他,合着现在变成了她求着他做那档子事?
她抿唇不语。
邵竞上了床,重新将她搂在怀里,手抚摸着她的脖颈,叨叨絮絮:“三亚台风,本来应该上午就到的,后面迫降了两次,回到北京又暴雪,回城路上塞车一个多钟。”
“都累成这样了,还非得三更半夜干这种事。”
“你刚刚在叹气。”他脸埋在她长发里,闷声笑了笑:“我想着你应该是欲求不满,那我怎么着也得表现表现。”
“负分,滚。”周明希说完,这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也没那么差吧。”他低声道,打了个哈欠。
记挂着他还着凉感冒,周明希没再恶言相向,烦躁地说了两声“睡吧睡吧”,眼睛一闭,睡意袭来,头一回没清洗,就这么睡了过去。
隔天醒来,雪已经停了,窗外阳光正好,洗漱完出了客厅,邵竞正坐在沙发上办公。
“今天不休息?”她问。
“改个数据。”
“什么数据值得你周日一大早觉也不睡起来改。”她倒了杯热水,喝了口,阴阳怪气。
邵竞放下电脑,摘下眼镜,望向她:“还在生气?”
她不解。
“再来一次?”他发出邀约。
周明希意识过来他在说什么,莫名觉得脸颊热了一下。
“得了吧,你还病着呢。”
“发了汗,好多了。”他起身,问她想吃什么早餐。
周明希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这个点还吃早餐?
“出去吃饭?”她问。
“不想出去,外面冷,我感冒还没好。”
方才他明明才说好多了。
邵竞煮了两碗素面,他不知道周明希吃不吃,但既然已经煮了自己的份,也就加多一块面饼的事。
“我不吃,看着就难吃。”她给自己点了份湘菜外卖。
他吃着面,她随手从沙发边上拿一本书。
早些年谈恋爱的时候,周末一刻也没法待在家,北京大大小小的公园美术馆博物馆几乎都逛遍了。
外面的世界也不是真的有趣,就是觉得跟心爱的人压马路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哪怕什么都不做,买杯咖啡,牵着手,不着边际聊着天。
日子特别好打发。
现在周末大部分时间待在家,嫌外面人多,吵,再说了,什么美食没吃过,再精美的网红店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人活着活着,幸福阈值高了,看什么都无趣。
邵竞吃完面,见她手里捧着本书,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看,就没见她翻页。
“你今天听到礼炮声没?”周明希问他。
邵竞摇头:“没留意。”
“孙阿姨的儿子今天结婚。”她说:“就三楼那个。”
邵竞静默了好一阵。
“我早上下楼的时候倒是看到一辆救护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
他习惯晨跑,今早跟往常一样下楼,单元楼大门敞开,里外围了几层人。
邵竞一看那救护车便明白过来,估计又是哪个老人家熬不过昨天那场大雪,走了。
他跑了两圈回来,见门口有人正在哭,哭声绝望凄厉,依稀能听到“白发人送黑发人”。
邵竞脚步顿住,听旁边的两个阿婆聊天,这才得知,三楼西户的儿子死了,应该是昨天晚上喝酒喝死的,今早在单元楼门口的草丛里发现他,尸体已经僵硬。
周明希听他说完,浑身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往头上窜。
“我昨天还吃了他的喜糖。”她哑声道。
“生命无常。”邵竞说:“人并不一定是老死的,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他说完,又加了句:“这里真不能住,找个时间一块儿去看房。”
“看什么房?”
“最近房价低,我打算把这套卖了,添点钱在附近换个新点的小区。”
“你跟你爸妈说了吗?”这套房写的是他母亲的名字。
“昨天在饭桌上说了。”
“我怎么没印象?”
他手里收着碗筷,闻言瞥了她一眼:“昨晚那顿饭你一直魂不守舍。”
周明希被他一瞧,有片刻心虚。
自从昨天中午在西桥胡同见到那人,她便时不时走神。
一会儿觉得不可能是他,一会儿又猜测,他此时此刻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