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84)
周明希拿酒的手一顿。
冰凉的液体入喉,她眼角余光刚好看到,程简朝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这样的笑,让她想起在北京再次遇见他时,他的疯狂和放肆。她忽然心一紧,怕他发疯,于是想转移话题。
谁知蒋微饶有兴趣道:“说说呗,一定特别浪漫。”
邵竞回忆起往事,脸上带着一种朦胧的幸福感:“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什刹海。”
邵竞还记得,那时候是夏天,端午节,那个傍晚的日落特别美。
那会儿刚确定关系,他们还没有过真正的肢体接触,两人纯情得对视一眼便觉得无限满足。
那天熙熙攘攘的游客一直将他朝她那边挤,可他只敢伸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他甚至不敢去牵她的手。
后来她提议往铃铛胡同那边走,那边人少点儿。
他点头,带路。
胡同口有个老爷爷在卖老北京冰棍,他猜她应该想吃,于是停下来买了一根。
她咬了一口,又放到他唇边:“你吃吧。”
邵竞接过:“你不爱吃冰棍?”
“不是很喜欢。”她摇头:“太甜了。”
他盯着她咬过的缺口,将那根带着淡淡奶香味的老冰棍放进嘴里,很甜很甜的味道,甜得让他想大笑。
铃铛胡同的傍晚很安静,没什么游人,两人慢悠悠走,走到胡同另一头,邵竞吃完了老冰棍。
说到这里,邵竞抬头看她,笑了笑:“我还记得,你当时问我冰棍好吃吗,我说甜得让我想哭,你当时一脸无语。”
十年前的事儿了,他还记得很清楚,包括她当时脸上的神情跟语气。
周明希听他忆起过往,默默喝酒,岁月磋磨,把他们纯真美好的感情从珍珠磨成了石头,她只觉得怅然。
她拿起啤酒,又灌了两口。
邵竞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酒,才继续往下说。
那个傍晚,他们从铃铛胡同走去北锣鼓巷。
正逢北京的花开得正盛,一家咖啡馆前,整面的蔷薇瀑布,周明希忽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以为她是想拍照,于是拿出手机,刚想让她转身,便看到她笑着走进那家名叫“晴天”的咖啡馆。
店不大,有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个留着寸头的女生,正在弹吉他唱歌。
“我等了一天一夜,等开往春天的地铁……”
周明希在角落的露营椅坐下来,邵竞见状,坐到她身旁。
有些人一眼惊艳,有些嗓音只听过一次,便能记住很多年。
几年后,周明希兴奋地将他从床上扯起来,凌晨一点半,她拉着他,看一档音乐竞赛节目。
而那个站在冠军位置的女生,正是这个坐在夕阳里,声调慵懒又绝望的寸头女生。
她记住了他们那一天所有的细节,而他好像只记得,他们的初吻。
他的初吻是老北京冰棍混合蔷薇香的味道,带着夏天的热和春天的涩。
他们都是第一次,不知道头要怎么摆,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搁,更不知道要不要先拥抱然后再接吻。
或者是学着电视剧上的壁咚,又或者放肆地唇舌相依……
只是一阵晚风,送来一句“我已经等你找你追你用尽所有方法“,他忽然间无师自通。
那一刻,他心跳得飞快,像要蹦出胸膛,他抖着手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吻向她……
说到这里,邵竞突兀地停下,他去看周明希,只见她眼神恍惚,正盯着某处出神。
捕捉到他的目光,周明希垂眸,咽下口中的酒。
此时此刻,旧地重游的氛围里,邵竞提起的这一段,还是让她无限动容。
什刹海的风,铃铛胡同的路灯,北锣鼓巷的歌,一切一切最稀疏平常的元素,放在“青春初恋”这个叙事体中,便有了它们独特的意义。
“你那时候说,以后我们接吻的时候,就播这首歌……”邵竞盯着她的脸,哑声道。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啪”一声响起,四双眼睛同时落向声来处。
啤酒从桌子坠落,炸开了一地的玻璃碎。
程简垂头看着脚下的碎渣,胸口的憋闷,心里的酸涩和灵魂里忽生的落寞,所有的情感情绪,像洪流朝他砸下来,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所有人盯着他看,他抬头看向所有人,最后落在周明希脸上,随即迅速揭过。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一下没拿稳。”
因着这个插曲,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邵竞喝了口酒,咽下满嘴的苦涩。
他一向不爱把私事说给别人听,但今晚不一样,他总觉得,这首歌突然出现,是在指点他。
在座五人,一个个心怀鬼胎。
程简心中有把火在烧,有怒有妒,他以为这首歌是专属他们的新疆限定,却没想到是她跟丈夫的定情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