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痣(97)
何宗璟像追过去,刹车却已经失灵,连人带车一下沉没在大海里。
姜镜在地上滚了几圈,她浑身是血,意识昏迷,在最后一眼看见何宗璟那辆黑色的车在茫茫大海中消失到彻底不见。
他被海吞没,她在海的这边无言沉默。
*
莫斯科。
“给我订回国的机票。”雒义随手把东西砸在地上。
何宗璟的电话突然中断,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再打过去已经没有信号。雒义感到前所未有的生气,他气血翻涌,坐在床上青筋暴起。
两天前,他到莫斯科来找姜镜,得到她的住址,却被房东告知她早就已经回国。
他坐在姜镜住的房子里,砸了好多东西,这么温馨的布置,这么温暖的房间,她就过得这么好?
没有他的日子,就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
外面还在下着大雪,这是莫斯科最冷的一年,雪再大再冷也降不住雒义身上的怒气。
莫斯科这座城市深寒料峭,而雒义危险又炙热,他不适合这里,要不是为了姜镜,他怎么会来这个破地方。
助理在一旁抖着说:“天气太恶劣了,航班全部都已经停飞了,无论是航空公司还是私人飞机都没有飞行条件,这个雪不知道还会下多久,天气预报显示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可能暂时回不了国……”
“废物!在国内派人给我去找她。”
听完,雒义更是暴怒,他把玻璃瓶径直砸到姜镜的画上,她这些日子画了很多人,唯独没有他。
看着看着,他忽然重新坐在床上,冷冷地说:“算了,她死了也罢。”
*
“他没有了,我可怎么办……”
姜镜头痛欲裂,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听见女人的哭泣。
她强撑着睁开眼,面前的电视正播报着贡京知名企业家何宗璟去世的消息,姜镜定睛一看,时间已经距离车祸过去了半个月。
这么久了。
她还活着吗?
姜镜动了动四肢,被纱布包着,空气中依然是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话似乎是对她说的,姜镜再看看周围,看见了满脸是泪的小佟。
“……”
“宗璟他死了,他抢救了十几天,医生刚刚说他们尽力了,可下一秒你睁开了眼睛,你还活着。”
小佟说话的时候情绪听不出来什么,只知道她很悲伤,她没有像何宗璟那样偏激地视她如眼中钉,而是很累很无力的说辞。
姜镜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医生过来给她做了检查,说她恢复得挺好,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说的话在场的人都能听见,小佟还是苦笑,她对上姜镜的眼神,说:“这可能就是命吧。”
姜镜浅浅叹了一口气。死后逃生还心有余悸,不过想起出事那天何宗璟的车在海里面被吞噬的样子,她有些噎住,心绪复杂。
他曾经是她的爱人,后面变成了陌生人,再变成仇人,最后阴阳相隔,这种感觉真奇怪。
她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这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节哀吧。”她只能这么说。
小佟笑了笑,“大家都叫我节哀,可我怎么办得到,我失去了孩子,以为有宗璟就还有盼头,可现在他也死了。”
小佟摸了摸肚子,那里空荡荡的,她还记得孩子还在时都有胎动了,它来过这个世界上,它是她和何宗璟爱情的结晶,那时候她多么期待以后的一切啊,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姜镜说:“我没有想到他这么恨我。”
”他是恨雒义,可是他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转移对象。”小佟又流泪了,“你说他怎么这么傻啊,活着什么都有,日子还没有这么遭,他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做这些事的时候有考虑我吗?”
“……”
姜镜无言以对,只能听她说完。
小佟说:“我不会怪你,你也不容易,只能说遇人不淑。”
“何宗璟葬礼我会去看看的。”姜镜垂着眼。
该怎么形容对何宗璟的感觉呢?恨、惋惜、伤心,好像都不是,他既然已经不在,还是多尊重他吧。
毕竟他曾经也帮助过她。
毕竟他们曾经是夫妻。
姜镜不久后就出了院,她说过会参加何宗璟的葬礼,今天是他的头七,宾客很多,纷纷叹气觉得可惜,大好年华就这么走了。
宾客里也有很多认识姜镜,知道何宗璟死的有何老爷子和佟母,他们都用一种厌恶的目光看着姜镜。
姜镜顶着他们的目光祭拜了何宗璟,大家都不想看见她,但小佟对她仍然没有什么改变,大概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都惺惺相惜,小佟问姜镜以后准备做什么。
姜镜说:“离开贡京吧,最后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