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在宴会厅的后台，她的下属告诉她，刘总要与她商量合同细节。

合同细节，早在半个月前就达成了共识。

但没有正式签约之前，任何口头承诺都不作数。

该商量还是要商量。

她去了。

她喝了很多酒。

后来，她的下属给她递了一杯酒。

那杯酒有问题。

沈凌枝不是光靠茶言茶语混到如今地位的。

她的察言观色能力非常强。

那杯酒递过来的时候，周遭气氛明显不对，她的下属神情紧张，还朝刘总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杯酒不能喝。

她相当果断地打翻了酒杯。

红酒浸湿了她的裙摆，她借口要去洗手间擦拭，正欲离开，她的下属让人抓住了她。

拉扯间，她的礼服被撕碎，露出里面的裹胸。

他们任由她狼狈。

何其荒谬。

她的人，反过来对付她。

沈凌枝这辈子遭遇过三次挫折。

第一次，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她一身茶艺对季晏辞无效。

第二次，初入商界被砸一闷棍，宁槿骂碎了她的一身骄傲。

第三次，她信任的下属背叛她，所谓的合作只是个幌子，她才是局中真正的商品。

她家的公司，她是副总，她手握权力，她地位最高。

她才是主导合作的人。

谁给他们的胆子在背地里搞这种勾当？

还成功了。

沈凌枝想不明白。

她不明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畔是宁槿冷淡的嗓音诉说着季晏辞和宁穗的爱情故事。

不知为何，沈凌枝的内心毫无波澜。

可能是背叛带给她的打击太大。

爱喜欢谁喜欢谁去。

烦死人了。

宁槿的声音还在继续：“第二件事，别再用你勾搭男人的伎俩去谈工作。”

听到这句话，沈凌枝瞬间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勾搭男人的伎俩？”

前面一大串话，她一句没插嘴，唯独这一句，她瞪着眼睛反驳。

宁槿没有和沈凌枝争辩。

而是突然问道：“你知道网上提起季晏辞时，围绕他出现频率最多的评价是什么吗？”

“是创业之星，科技新贵，杰出青年企业家，年轻有为，高大帅气，新时代科创领军者。”

“无非是一些夸赞的话。”

“那你知道网上对我的评价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宁槿吸了一口烟。

她的烟快灭了。

暗红火芯忽明忽暗，逐渐消散在寒风中。

沈凌枝没说话。

她并不想知道什么评价不评价。

她现在对季晏辞这个名字都没有太大感觉。

周身仿佛被迷雾所笼罩，很多事，她看不懂，想不通，无法理解，她又恨，又烦，她急需把一切理顺，她要弄死对付她的人。

她烦透了。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场说教。

沉默中。

宁槿冷冽的嗓音又一次传入沈凌枝的耳朵里。

“网友说我是靠着我的男副总才获得了今天的成就。”

“这是我在网上最火的词条。”

她的语气平静又漠然：“我的资产，我的荣誉，我投入的研发资金，我为国家做出的贡献，都不重要。”

“我手下一共三名副总，两女一男，男副总不是我最倚重的副总，他却是其中唯一的男性。”

“所以，他就该成为网友口中在家伺候我上床，在公司替我打拼江山的全能副总。”

“企业家不好做，小丫头，你是有本事的人，现在的行为决定未来的路，肆意妄为埋下的隐患，会在你功成名就时，成为击垮你的利刃。”

不知是这番话太过震撼，还是突如其来的夸奖太过意外，沈凌枝转头看了宁槿一眼。

这是沈凌枝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打量宁槿。

之前去她公司叫嚣的时候不屑看她，刚才在酒店里被她叫走的时候不敢看她。

宁槿的侧脸显得她十分消瘦，下颌骨线条凌厉得近乎尖锐。

沈凌枝盯着她微微出神。

宁槿没有看沈凌枝，她的视线落在熄灭的烟头上，淡淡道：“环境够差了，别再把水搅浑。”

本质还是在教训人。

沈凌枝收回视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的话说完了。”宁槿伸手打开车门，“你可以现在下车走人，可以留在车上休息，稍后会有司机过来，你也可以让司机送你。”

沈凌枝突然叫住宁槿：“你为什么帮我？”

她又说：“我之前还去你公司找过你麻烦。”

宁槿嗤笑：“你那点伎俩还能算麻烦。”

沈凌枝：“……”

她心里呕死，瞪圆了眼，好半天没接上话。

宁槿推门下车，她立在车门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坐在副驾驶座的沈凌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