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医生+番外(104)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云依斐。
她的眉头还是蹙在一起,只有她知道,*手术是爷爷经历的第一道关卡。她不忍打碎他们的期望,因此选择沉默。
但是主刀医生会说,他的手掌轻轻下压,声音波澜不惊,像是看淡了生死,“虽然手术完成了,但是患者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手术后可能会因为脑干功能衰竭抑制呼吸中枢,也有可能会再出血或者脑疝,还有肺炎或者多脏器衰竭等多重难关。”说到这里,他终是无奈地摇头,“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他们的话来不及问出口,主刀医生消失在缓缓关闭的移门内。
于是奶奶只好求助地看着云依斐,她握着她的手臂,或者说用捏更加合适,指甲嵌入了她的肌肤,软肉从指缝中漏出,像是树皮一样苍老又粗糙的掌心,却有着无尽的力量。她看着云依斐,唉声问道:“有有,医生是什么意思?不是手术成功了吗?为什么还会死?”
他们都围着她,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炯炯的眼神下是无尽的苍凉与绝望。云依斐垂下眼眸,呐呐地说:“医生说得只是可能,百分之五十成功率的手术爷爷都挺过来了,接下去的那些可能,爷爷都会挺过来的。”
“好,好……”
好吗?
一点都不好。
云依斐知道脑干出血的症状,剧烈的头痛,喷射样的呕吐,异常的呼吸与心跳,每一样都不好受。手术后最好的结果就是长期昏迷,可是呼吸机的维持,没有质量的生存,对爷爷和他们来说,都是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漫漫跋涉。
她不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或者在亲情面前,选择有所谓的正确与否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她的眼眸,她和爷爷的亲情似乎永远停留在了昨夜,如墨一般,看不到光明的夜晚。
这一刻,她的脑海浮现出席承宇的身影,无关风花雪月的浪漫,而是世事无常的感叹。她拿出手机,忽然想起事发之前他给她发了信息。
他问:安全到家了吗?
第49章
爷爷躺着的推车从手术室出来,走廊上短暂的见面反而揪拧着他们的心。头上原本的白发被一个白色的网罩取代,他闭着双眼,导管从咽喉破口而出,了无生机地睡着。从一个密闭空间到另一个密闭的环境,他们又看不到爷爷了。
没有人离开,也没有提出要离开,哪怕看不到他,仿佛这时候说要回去休息就是大逆不道。
高度紧张的精神困厄于竭力的身体之中,内心的不安与焦灼已经攀升到顶峰,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倾诉,而这时,她脑海里想到的只有席承宇。云依斐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按动按键,黑色的屏幕始终没有点亮,反而把她的憔悴与慌张照得淋漓尽致,浮肿的双眼,乌青的眼圈,苍白的面容与毫无血色干皱的嘴唇。
她皱着眉,眼睛闭着,双手掩面,桃子发夹半夹着几缕碎发,半落不落地挂在前额。她取下发夹,粉嘟嘟的毡毛发夹窝在她的掌心,她又想到了他,可是嘴角如同挂着千斤重的砖块,怎么提都提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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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有充电宝吗?”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又无力。
“只有充电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随之传来更加干涸的刺痛,她又不能自控地舔舐着唇畔,缓缓地点了一下头,“充电线也行,我去找个地方充电,和带教老师请个假。”
手机尾端连着插座,云依斐蹲在角落里,屏幕的光亮刺痛了整夜未合的双眼,眼泪却已经淌不下来了。成串的未读信息随着时间的拉锯,语气越来越焦急,没有打通的电话跳映出刺眼的红色,时间间隔越来越密集,又逐渐拉长。他在担心她。
席承宇整整一晚没有合眼,微信没有回应,电话关机,脑海里放映着各种可能性,失联的紧张像是盘旋在空中离群的飞鸟,不安无处安放,他只能不安。汽车久久没有发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只有转角的通道弥散着一层微弱的光芒,车内一片幽暗。他一手掐着下巴,胡茬有些硌手,一手反反复复打开微信,又打开电话,深邃的眼窝布上了一层浅青色。他又拨打了她的电话,听厌烦的女声又出现在耳畔,他挂断电话,点火发车,导航的目的地是她的家。
小花园的绿植枝繁叶茂,花朵欣欣向荣,沐浴在阳光之下,一派春和景明的静谧气息。屋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烟,没有灯光。
她不在家。
就在他想要联系蒋牧语时,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云依斐:没事,手机没电了。
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胆小与张皇,无助与彷徨,纠结与无措。密密麻麻打了一大段的字,眼神上移,他的紧张与担心全然跃于眼中,云依斐咬着嘴角,最后还是把所有的字删除,云淡风轻地告诉他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