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医生+番外(106)
“很抱歉,云桤正抢救无效……死亡。”
匆匆赶回来的奶奶恰好听见这一句残酷的话,双腿无力承受身体的重量,倏地跌倒在地,怀里的黑色塑料袋滚落,藏蓝色的袖管从袋子里掉了出来。她连忙捡起袋子抱在怀里,手脚并用地爬到闭合的移门前,嚎啕大哭,“为什么啊,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让老头子体面地离开了,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与死神抢人,无异于一场赌博。
突如其来的丧事让他们措手不及,入殓,守灵,下葬,丧宴,云家人沉浸在浓郁的悲伤中,忙得晕头转向。
亡人无法让世人永远为他们驻足,活着的人需要一直一直往前走。等一切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家门口搭建的棚已经拆了,哭丧的乐队离开了,黑夜恢复了宁静,甚至静得有些诡异。
绵延的山峦挡住了群风,几缕燥热穿过山头的绿植后变得凉爽,带着枝叶的清香拂过云依斐的鼻尖。
她坐在爷爷编织的藤椅上,打开手机,对着漫天银河拍了一张照,选择对话框,发送照片。
没有响应。
和席承宇的对话在这几天变得松散,不是她忙就是他忙,那些急需宣泄的情绪因为迟到的问候,最后全咽了回去,自我消化。
“有有,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机。”云妈妈揉了揉她的发顶,因为这些天断续的哭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格外的温柔。
“好,晚安,妈妈。”
“晚安。”
云依斐托着繁重的步子,心绪繁杂,她把自己卷进被窝,直到陷入混沌的梦境,摆在床头的手机才短暂地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Axcy:刚才在会诊
Axcy:很漂亮,但是感觉你心情不好,怎么了?
席承宇走出手术室,长廊上只有一盏灯还亮着,窗外的路灯倒是更加晃眼。幽暗的天空上没有星河,只挂着一轮圆月,同上次和云依斐一起看的月亮别无二致,但身边少了她的存在,月色变得冷清与寂寥。
没有收到她的回信,席承宇猜测她大概是睡着了。这几天总是这样,她给他发的消息,他要隔很久才有空回复,等到他发了消息,她又没时间回答,循环往复,就像是错时空交流。
x:睡了吗?
x:晚安。
x:等你回来。
他收回手机,披着清冷的月光,包裹着对她的想念,款款离开。
第50章
云:回来了。
至亲之人的离世加上肿瘤内科的轮转,让云依斐整个人都处于低气压状态。实习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肿瘤内科,这个科室充溢着绝望与冷漠,人情的冷暖在这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无精打采地跟着带教组查房,心不在焉地落在队伍的最末端,鼻尖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难闻的病态的气息,口罩反而将这些气味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余地,出不去。
和外科组查房完全不同,内科查房一个患者少则五六分钟,长则十几分钟。今天又是一周一度的主任医师大查房,管床医生和主任医师将患者的病情从头汇报到脚,再和临床组的医生一起探讨一个合适的治疗方案,临走之前还要进行一下患者以及家属的人文关怀。如此几个患者之后,云依斐只觉得脚跟发麻,小腿酸胀,灵魂开窍。
她倚着墙,游离在最外缘,模里模糊地听着他们专科医生的专业术语,想逃走的心迫切得厉害。
“他是初发肝ca,体检时发现的,无明显症状……”
曲琦走到主任身边,这一个中年患者由她主管,因为患者已经知情,所以她没什么顾忌地翻开病历夹照本宣科地汇报着病史。
曹主任戴着一副老花镜,双眼眯成一条缝,眉头向中间挤出一道川字纹。他一边听,一边撩起了患者的裤管,在胫前轻压了一下,黄色的肌肤上没有明显的压痕,于是他又掀起了患者的衣服,腹部膨隆,软肉从中间向两边散开,挂在了腰间。然后他又看了看患者的前胸,最后移到了眼睑。
等曹主任查体结束,病史也恰好汇报结束,他摘下眼睛,面向曲琦,负手而立,“为什么不首先考虑手术治疗?”
“嗯……”曲琦咬着嘴角,手里翻阅着病史资料,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主任压迫的眼神以及同组医生的见死不救让她更加慌张,“昨天下午才收的患者,我今天会让肝胆外科的医生会诊的。”
余光越过人群,瞥见云依斐事不关己地打了一个哈欠,她地眼神划过一丝嫉妒,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地袖口,不怀好意地说:“对了,我们不是刚好来了一个肝胆外科的研究生,可以问一下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