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53)
江枝怎么也没想到,她尖叫声会撕裂潮湿的空气:“温言蹊!你他妈疯了吗!我是你妹妹!”
像一记惊雷,劈在他们中间。
温言蹊的动作骤然僵住,看着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而无措。
他的眼神茫然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仿佛刚从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一只飞蛾扑向路灯。
飞蛾在玻璃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们扭曲的影子。
江枝趁机挣脱出他的桎梏,赤脚踩在凌乱的床单上。
她散乱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衣服领口歪斜着,露出半边锁骨。
她此刻像尊被打碎的骨瓷,裂痕遍布,却折射出更锋利的光。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恶心的人吗?”她声音发抖,每个字都带着怨毒,“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的畜生?”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嘴是麻的,脸是麻的,心也是麻的:“阴沟里的蛆虫!只配活在见不得光的下水道里!凭什么高高在上的说要惩罚我!”
温言蹊的喉结上下滚动,,竟缓缓仰起脸。
这是生来第一次,他需要仰视她。
“枝枝……”他像是受伤了,声音轻的像梦呓,“你真的……这么觉得?”
不要相信他。
他在骗你。
那些深埋在心底,蛰伏多年的藤蔓突然疯长,被她的恶语滋养,被他的痛苦灌溉。
带刺的枝条从伤口钻出,在空气中绽开带血的花。
懂事乖巧的妹妹,柔弱纤细的妹妹,给他接糖水,小心翼翼观察他是不是开心的妹妹。
竟然比拿着黑东西的他,更像恶魔。
她只需勾勾唇角,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求死,求的不是她死。
是他。
江枝冷笑:“我不应该这么觉得吗?我才最应该这样觉得!除了我,谁见过你这副嘴脸?面光风霁月的优等生,骨子里却是个对亲妹妹发//情的下//流//变//态!”
温言蹊的手在抖,他已经拿不稳他手里的东西,声音脆弱得不像话:“你就没有……一点喜欢我?”
江枝盯着他的手,那是和曾经的她一样的动作。
他在害怕吗?和她被他要求伸出手的时候,感到同样的恐惧吗?
江枝的视线回到他的脸上,她居高临下的、缓慢地、一字一顿地碾碎他最后的希望:“我、怎、么、会、喜、欢、一、个、疯、子。”
她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穿戴整齐,仿佛房间里弥漫着毒气,多停留一秒就会腐蚀她的骨血。
手指颤抖着扣上最后一颗纽扣,布料摩擦的声响透过骨头传进耳朵里,像催命的倒计时。
“江枝。”温言蹊没动,他的声音从江枝背后追来,低沉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声雷鸣,“你今天从这个门出去,我跟你,就永远只是兄妹。
这就是他能说出的,最卑微的挽留。
温言蹊在赌。
赌那些深夜相拥时的战栗不是幻觉,赌她眼底也曾有过同样的渴望。
赌她……也会痛。
回答他的,是江枝一声极轻的嗤笑。
随后,“嘭”的一声,她摔出了和他一样的声响。
门框震颤,温言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响。
凛冬的风像刀子般刮过肌肤,江枝才惊觉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就冲了出来。
衣领歪斜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未消的指痕,引来路人探究的目光。
可她不在乎。
冷风灌进衣领,冻得牙齿打颤,却让她痛快得想笑。
太痛快了。
温言蹊那双永远冷静自持的眼睛,竟然流露出和她当年一样的乞求。
像狗一样。
温言蹊,你也有今天。
江枝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像头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攥紧的拳头砸向墙壁,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会用沾着鲜血的手拿起手头任意什么物件,砸烂,砸碎。
她却再也不会出现,帮她收拾残局。
心理的凌迟,比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不是吗?
像当年的她一样,跪在深渊边缘摇尾乞怜,求而不得。
恐惧扎进心脏,疼痛如影随形。
皮肤溃烂又愈合时的瘙痒,想抓挠却只能硬生生忍住的煎熬。
温言蹊,你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不知是哪家店铺遭了殃。
江枝却仿佛看见他砸碎了酒店房间里所有的镜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绽开血红的花。
继续啊。
帮我,折磨你自己。
无穷无尽地。
第25章
漫漫长夜,林叙白在宿舍窄小的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眼皮像挂了千斤重的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