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65)
小时候小卖部卖一块五一支,现在外面涨到四块,她依然固执地只买这一种。
如果现在买的人是温言蹊,他一定会知道。
冷气从指尖渗进来,江枝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又在想温言蹊了。
第30章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生生撕裂,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个藤蔓疯长的夜晚。
她终于看清那个疯了的晚上,被刻意忽视的细节。
她看见,那些尖锐的刺扎得温言蹊的遍体鳞伤,也把她的心扎的血肉模糊。
她听见,风从那些被扎穿的空洞里穿过,在她的身体里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冰激凌吗?”
江枝如梦初醒,慌乱地将冰激凌塞回他手中。
塑料包装在掌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尖残留的寒意让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有急事,先走了。”
来不及等对方的回应,她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夜色中的街道像被雨水冲刷过的胶片,模糊的人影匆匆掠过。
风裹挟着沙砾灌入喉咙,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像咬破了什么陈年的伤口。
她一边,跑一边给温言蹊打了个电话,让温言蹊在宿舍楼下等她。
怕他不答应,她骗他有很重要的事。
当她踉跄着冲到男生宿舍楼下,温言蹊正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夜风掀起他卫衣的下摆,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冷白的皮肤,在路灯下晃眼。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狼狈跑来的她。
江枝一步步向哥哥走近,胸腔里那些溃烂的伤口像是被撒上了细盐,刺痛中带着奇异的愈合感。
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来不及复原,却被覆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终于不再漏风。
她在他面前站定,夜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
江枝深呼吸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哥,我想吃雪糕。”
温言蹊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所谓很重要的事,不过是一支雪糕。
路灯将他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沿着他的下颌线流淌,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转账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才月中,你就连买雪糕的钱都没有了?透支下个月的。”
江枝没看手机,夜风吹乱她的额发,露出下面泛着红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帮我买?”
温言蹊收起手机,金属外壳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光,声音冷漠的像个对妹妹毫不关心的哥哥:“我没时间。”
你有的。
你以前总是有的。
江枝的牙齿陷进下唇软肉,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像是生了根。
他目光冷淡:“还有别的事吗?”
江枝又重复了一遍,像个执拗的小孩:“我想吃雪糕。”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她只吃黑芋头雪糕。
温言蹊大概以为她又在发疯,只是皱了皱眉:“我走了。”
哥哥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长得快要够到她的脚尖,却又在最后一刻,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抽离。
江枝站在原地,看着温言蹊的背影,渐渐被夜色吞没。
漫漫长夜,像一把久未打磨过的刀,一寸寸地凌迟她。
宿舍的床板很硬,硌得她后背发疼。
月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像一道迟迟不肯结痂的伤。
江枝睁着眼睛,看那抹惨白渐渐爬上墙壁,爬过凌晨三点的闹钟,爬满整个房间。
她不是最恨温言蹊了吗?
她不是已经如愿以偿,看他撕心裂肺了吗?
可为什么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心脏会抽搐着疼。
疼得像被人攥住拧转,连带着呼吸都变成奢侈的事。
林叙白明明那么好。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喜好,会为她准备惊喜,会在降温时备好外套,而且他从来,从来就没有弄疼过她。
为什么和他分开,她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月光如潮水般漫过窗棂,江枝在这片银色的汪洋里,看清了自己的倒影。
疯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和林叙白分手时无动于衷,她曾以为是自己天性凉薄。
今夜她才惊觉,她不是不会沸腾,只是能点燃这腔冷血的人,从来都只有温言蹊。
她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和恨。
小学的时候,老师教的爸爸妈妈是最爱她的人。
可她的记忆里只有母亲扬起的巴掌,和被丢弃在春崖的恐惧。
那些扭曲的爱,让她错把伤害当作常态。
她也曾天真地以为,偷走她全部感情的人最该被恨。
于是她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冠以恨的名义,倾注在温言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