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82)
第37章
江枝的睫毛被泪水泡得发沉,像一根根淋湿的鸦羽,粘稠地粘在一起。
她伸出手,想触碰温言蹊,却在看到他冰冷的眼底时,指尖蜷缩着收了回来。
她想擦干眼泪,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江枝她索性不再擦拭,任由咸涩的液体流进微张的唇间:“是不是宋惊月跟你说了什么,你才来找我的?”
没等温言蹊回答,她又急急地坦白:“是我先找她的,可你不要觉得她就是好人,她说了,她可以当你的第三者。”
温言蹊还是保持着最一开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见他不说话,江枝突然直起身子,被缚的双手在真皮座椅上蹭出湿痕。
她像个急于自证清白的囚徒,声音碎在颤抖的呼吸里:“你不要和她在一起好不好?她对感情不忠的。”
她慌张地努力在想,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她说的话,证明宋惊月说过她要当第三者,她要拿给温言蹊看。
可想着想着,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是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先做坏事的人是她。
无论是对温言蹊,还是对宋惊月。
可是,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她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踉跄行走于人世,痛苦挣扎时不知撞上什么,竟将自己撞得支离破碎。
俯身时想捡起那些碎片时,才在那些锋利上照见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但这些话,她怕温言蹊不相信。
江枝仰起泪痕斑驳的脸:“哥哥……”
这句喊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温言蹊心上。
他仿佛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得见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直到她叫他哥哥。
他的指腹碾过她潮湿的脸颊,力气重到几乎将泪水揉进肌肤纹理,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她,哑声问:“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呢?
因为怕你不喜欢我。
可是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本来就很不好。
怕你喜欢别人。
但也不是这样难过的理由。
江枝仰起头,任由他掌心的温度灼伤皮肤:“想哥哥。”
想他了,是她这个罪无可恕的人唯一能说出来的真心话。
温言蹊胸口发紧。
她脱出而出的三个字,像子弹穿透他精心构筑的防线。
那些谨慎的规划,未来的打算,伦理道德的约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不能这样。
他在心里反复重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做个正常人,为了妹妹的未来。
你是她的哥哥,无论如何,现在你们管同样的人叫爸爸妈妈。
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潮水般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在颤抖,那是他的意志与本能在交锋。
可他的手背叛了理智,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脸。
他做不到。
做不到看着她流泪,听他最想要的人说想他,却无动于衷。
他将她抵在酒店房门上,吻得凶狠而克制。
她被困在滚烫的他与冰冷的门板之间,被缚的双手被他单手扣在头顶,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不留。
分明绑住她的手是为了克制自己不要抱她,可此时此刻,却抱在怀里吻她。
床单皱成一团时,她在他的胸口看见那条熟悉的链子。
那是他们骗爸爸妈妈打折才买的情侣手链,两个圆环里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
他说他不要了,让江芸扔掉,可如今又出现在他身上。
被他接长成项链,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像一道陈年的伤疤。
她盯着那条链子,摇了摇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圆环,声音轻的发颤:"哥,你说话不算数。"
温言蹊动作一顿,记忆里那个发誓只把她当妹妹的自己,被他一寸寸,亲手撕裂。
理智的堤坝彻底决堤。他掐着她的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江枝,你赢了。”
最后一个字湮灭在交缠的呼吸里。
他毫无预兆地闯入,江枝疼得蹙眉,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背脊。
温言蹊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喘息,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颈间:“他留在里面了吗?”
江枝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
就在临界时刻,温言蹊却又硬生生停住,轻柔的吻落在她汗湿的额头,哄着神志不清的她:“告诉我,他留在里面了吗?还是戴了?”
恍惚间,江枝模糊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遥远的身影。
“我没有和他做过。”江枝在他耳边低声说,“他连我的手都没牵过。”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言蹊再也克制不住,理智彻底崩塌。
忘记了关窗帘的房间,耀眼的晨光毫无阻隔地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江枝眼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