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港岛雪飘(79)
“所以,婚前协议陆先生是签了的对吧?”她并没忘记一开始的问题,继续问。
【早经分了手,为何热爱尚情重,独过追忆岁月,或许此生不会懂……】
没计较她这声陆先生,陆晏深起身走过去,依然是拿起唱片盒看了眼歌名。
《飘雪》,不知是哪个堂妹淘来放在这里的绝版,他其实对歌一窍不通,但这首歌……让他有些烦躁。
放回唱片盒,他说:“签了。”
江南再次确认:“我们是形婚对吗?”
他反问:“什么叫形婚,什么又不叫形婚?”
她说:“我的理解,持证,不发生关系叫形婚;持证,发生关系,就不叫形婚。”
陆晏深目深如海,问得直白:“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们不像形婚?我跟你,是持证发生关系了吗?”
那自是没有。
这两晚他们都躺在一张床上,昨天早上醒来后,他们的姿势是相拥而眠,江南睡觉有抱被子的习惯,所以不排除睡着后拿他当被子。这没法说清。
而今早,她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她被他紧紧扣在怀里,江南醒了用力推,弄醒了他。
当时陆晏深平静得无一丝波澜,解释说是睡着了没知觉,还关心地问:“勒疼你了吗?”
他既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她若是大惊小怪,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江南于是慷慨地回了句:没关系。
【冷风催我醒,原来共你是场梦,像那飘飘雪泪下,弄湿冷清的晚空……】
陆晏深一过来,江南便被卡在角落里出不去,两人对视,沉默着。
江南被他好整以暇游刃有余的眼神盯得起了反骨,视线扫过他的眼和眉,她嫣然一笑:“那先生,想过发生吗?”
陆晏深纹丝不动站在她面前,无动于衷,双眸格外幽邃,目光牢牢锁定她:“话说得这么顺口,跟谁练的?”
江南眼底含笑,秋水盈盈:“那有的说,毕竟漂流在外,风月嘛,艳遇嘛,都是图个乐。”
风月嘛,艳遇嘛……陆晏深喉结滚动,将原本只剩半步的距离缩短,视线游走过她的眉眼、披风、旗袍、腰身,目色如深井,如北极的冰雪,若隐若现埋着红色冷焰,在经年累月的冰雪下无声跳跃翻涌,灼烧殆尽。
“所以今晚,你是想跟我风月一场?”他轻声询问,语气轻软,带着丝丝绵绵的钩子。
她红唇微动:“先生不想吗?”
陆晏深眼底的冰雪逐渐融化,缥缈苍白地剜她一眼,无声无息地坐回沙发上,一语不发。
到底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人,敏锐又敏感,连试探,都试得这么深藏不露,充满诱惑。
【又再想起你,抱拥飘飘白雪中,让你心中暖,去驱走我冰冻……】
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终于远离,适才一霎的微妙气氛仿佛只是错觉。
江南在留声机旁空站片刻,温和地笑了笑:“说实话陆先生,我没想过我们还能处成这样。”
陆晏深没计较她又喊他陆先生,就这么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好片刻才转过视线,定格在她微变的眼底,目不转睛问:“你以为会处成哪样?”
她淡淡扯了扯嘴角:“我觉得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
陆晏深眯了眼,神态自若恍若光芒万丈的神邸:“你想过老死不相往来吗?”
“自是想过的。”江南也看着他,反问:“先生想过吗?”
说完她又自问自答:“不过您的时间都按分秒计算的,应该不会想这些……”
“自也是想过的,”陆晏深回答,目光动也不动,如雾如露,“但我还记得,那年你给我做的生日蛋糕。”
【早经分了手,为何热爱尚情重,独过追忆岁月,或许此生不会懂……】
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维港的烟花在刹那间绽放开来,璀璨夺目亮透整个夜空,犹如迸发的陨石,铺天盖地的花火、霓虹,应在她凄清孤凉的眼底。
“新年快乐陆先生。”江南垂眸去关留声机,语气平平又说,“生日快乐陆先生。”
“难得你还记得,就没有份礼物?”
“抱歉,这还真没准备。”
“身为合作伙伴……”陆晏深绵长的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口吻,“能做个蛋糕,或是煮碗长寿面吗?”
烟花还在持续,江南往阳台边走去,看了片刻,转身跟他隔着距离面对面。
造物者真是把什么都给了这个男人,塞北的玉树琼花,江南的雨落青石,都不及他意气风发。
在他氤氲难测的注视下,江南笑了笑,拒绝:“叫阿姨吧,我厨艺不好。”
人容易在特定的环境中陷入某种特定的记忆,江南现在还能想起那个蛋糕的模样,还有那夜幽蓝荡漾的浅湾海水,以及年初一他带她去莫斯科看的那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