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你至星辰(255)
精致的眉心也死死拧成了疙瘩,好半天过去,她才掀了下微微泛红的眼皮,用尽可能平静,却掩不住咬牙切齿意味的语气问:“你真要吃?”
沈羡之沉吟几秒,没什么血色的唇在光影里轻轻翕动了一下,喉结微滚,竟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季沐子没再说什么,只伸出细白如瓷的手指,轻轻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然后将白瓷汤匙探入桶中,在比清水稠不了多少的米汤里搅动了两下,舀起一勺,送到了他苍白的唇边。
三刀中最严重的那一刀,致使沈羡之的三根肠系膜静脉轻微破裂,虽然没到必须手术的地步,但短时间内他也只能吃些类似的清质流食。
季母心疼女婿,立刻催促季父回家去熬,生怕外面买的做不了那么规范,再给沈羡之本就虚弱的脾胃增添负担。
可还是那句话,看他这副模样,分明是连活着都不想了,后续脱离了她父母的视线范围,也绝不可能好好调养。
既然如此,他还偏要她配合演这一出,就未免太过多此一举了。
季沐子喂食的动作小心翼翼,唯恐触动他的伤口,艳丽眉眼间的戾气却沉郁不散,见他当真一口一口咽得很认真,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和逼着我说爱你一样,让我爸妈真拿你当女婿疼一回,也是你遗愿清单上的一项?”
沈羡之抬眸撞进她的怒意沉沉的眼底,看出她仍在气头上,便没有正面触碰她的逆鳞,只默默咽下口中的米汤,俊美面庞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寡欲。
“我也不知道……”
他这是在干什么,沈羡之自己也说不清。
当他又一次没能死成这个事实摆在眼前,他感觉许多事情都失控了。
关键明明所有计划都已经脱离了既定轨道,他却完全沉不下心补救,反而乐此不疲地扮演起了季父季母的乖女婿,也一直心心念念着那一声没听到的“爱”。
就好像……他以后真能如他们所愿,长久融入这个温暖的家,成为其中一员一样。
但他怎么能?
他愧对早逝的父亲,没能照顾好身体孱弱的母亲,早已不配苟活于世,身上的罪孽至死难赎。
他也不能绊住季沐子的人生,他心爱的女孩儿本该拥有明媚的未来,总不能一直委身于一个残废,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沈羡之的手在洁白薄被上攥紧成拳,所幸这会儿没什么力气,才没有将掌心绞破。
“沈羡之,我觉得你真挺奇怪的,明明我们这些真心想对你好的人,都盼着你能活得长久些,反倒是你叔叔那伙跟你结下死仇的,都恨不得你早死早超生。”
见他似乎没什么心情再继续进食,季沐子便也停了手,将保温桶盖好盖子,重新放回床边桌上,樱粉的唇勾起一抹凉怆的笑意。
“结果你倒好,偏偏无视我们的心意,去和他们站到同一立场,净做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沈羡之清隽的眉心微折,声带发紧,下意识反驳。
“我是希望你们活得更好,而且我本就不该活到现在,我母亲因我而死,拖着沈家人同赴地狱,这是我五年前就该做到,用以告慰她和父亲的事情。”
季沐子微微侧眸,美目流转间,唇齿磨出的话语讽意不减。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爸妈都舍不得你去死,你爸妈却巴不得你和沈家人同归于尽?你扪心自问,真心爱孩子的父母会这样想吗?”
沈羡之的声音哽住,他不得不承认,是他情愿已故的父母这样想,因为背负着一切活在世上,对于他来说太痛苦了。
正因如此,他才将自己的一次次死不透,当成父母不肯原谅他,所以迟迟不愿放他解脱。
他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声而沉痛的自我绞杀,眼神空洞而荒芜。
季沐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尖锐的怒意终究被更深的酸涩取代。
于是便叹了口气,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那只他母亲留下的笔记本,轻轻放到了他面前的被面上。
“沈哥哥,这个你妈妈留下的本子,是贺总帮忙找到的,当年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她眼中再次氤氲起朦胧水汽,澄澈的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那时以为你死了,阿姨她……其实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
她将笔记本翻到沈母写给她的那几页,低低地哽咽了声。
“她甚至想给你报了仇,就亲自来找我,是对你的思念把我们联结在了一起,你看她写给我的那些话,好多字句,都像是把我当成了半个女儿一样。”
沈羡之怎么也没想到,季沐子突然转变态度答应分手,原因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