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酒店的纨绔+番外(4)
毕竟,分手分得极为糟糕。
旧情人,还是一辈子不见最好。
所以她决定不来凑热闹。偏巧那时,久未联系的班长侯光耀突然来电,说了些客套话,也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她要回老家接手自家酒店的消息,于是赶鸭子上架,直接点名求她来。
“以后啊,在登海这块宝地,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喽!”侯光耀是这么说的。
而侯光耀和她到底是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好说。
但她确信,自己和滕彧,这辈子是不可能在一条船上了。
飞机临降落时,云层变得厚实,绵延在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带,把近处的白色风车和远处的蔚蓝大海勾勒连接,开启了进入童话世界的大门。
姜河甚至能看见近海的帆船,一只接着一只,漂浮在无垠海面,如一个个归乡的浪子。
暴雨来袭,气流异常颠簸,机舱里小孩开始哭闹,乘务长礼貌安抚,顾不上差点颠下来的头花。
姜河一阵眩晕和反胃,感觉飞机在急速下降,随时会坠地,只能闭上眼任凭命运摆布。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滑稽,岂止此时任命运摆布,她二十七年的人生都是被摆布、被安排的——一个没有选择权,总是听父母安排的孝顺女儿。
从小到大,姜河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爸妈的希望。
因为自小,父母对她就只有一个期待——长大接手昆仑大酒店,并将其发展壮大。
但在姜河心里,非常抵触这件事。她对自家酒店的感情很淡,甚至一度觉得,父母因为经营酒店而疏于对她的照顾,这导致她中学期间营养不良,身子骨弱。
听上去有点讽刺,开大酒店的人家,养的孩子却营养不良。
所以,她一直盼着离开家,切断父母对她的执念。
但命运仿佛对她并不眷顾。
上学的时候,她成绩平平,百分百的努力并没有换一个理想的高考成绩,她想着出国念书,爸妈却说舍不得她出去。大学毕业前,她决定考研考公,遗憾的是,都没上岸。她心情沮丧到极点,虽不甘心,但回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舍友酸她是找不到工作就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但没人理解她那份想证明自己的心。
就在这个空档,姜河在父亲姜守国的安排下相了个亲,相亲对象就是滕彧——她高三的后桌、饭搭子和大学时期的追求者。
世事无常,谁也没想到,在他们交往一年后,两家闹掰。
姜守国大骂对方家庭是吸血鬼。姜河受父亲怂恿,于大庭广众之下给滕彧难堪,两人自此分道扬镳。
再后来,她补录进国考。与此同时,家里酒店出现危机,姜守国忙得顾不上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她去星城的文史馆工作。
姜河本以为自己彻底解脱,可四年后,姜守国劝她回来,言辞恳切,催人泪下:“我们就你一个闺女,你离我们那么远,到时候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左右为难,但架不住孝顺,所以辞职回家了。
她的人生,写满了顺从。
她甚至觉得无论自己怎么折腾也飞不出父母的手掌心。可这种无力感又没人能理解,说出来还会被人不齿——一个不差钱的富二代有什么可抱怨的?起码有啃老的资本。
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总会有一瞬间想起过去,某些高光时刻就像电影镜头般在大脑里轮回上演。
就在飞机颠簸最剧烈的那一刻,垂直骤降中,姜河想起了滕彧。
四年的时间,她已经想不起他的样子,但却能清楚记得彼此相伴的日子。
那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算作“叛逆”的时光。
甚至四年前盛夏的某夜,两人初沐爱河的情景,总是像个幽灵,在她潜意识里游荡。
而之所以会反复想起那一次,姜河想,很大程度是因为,那才是她反抗父母之命的滥觞。
“这些人真是用力过猛,都要把新娘子的风头抢过去了。”
宋乐琪挽着姜河走进婚宴大厅,快速浏览着富二代同学们过于张扬的妆造。
再看看身边同样是不差钱的姜河,不免有些寒酸。
她下飞机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只穿了件宽大米白色卫衣和直筒牛仔裤,头发也没做,疲倦地披在肩上,肩上又挎了个布袋子。
姜河有好多布袋子,上高中时除了背重重的书包,就是背这种轻便的布袋子。
袋子上印着她家酒店的名字,或者某某超市、某某通讯厅的名字。后来她上大学,袋子上的字变成大学的校训、校青协的口号。再后来参加工作,袋子上的字就又换成“国”字打头的单位名字,以及她出差参会带回来的某某论坛、某某表彰大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