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敬如宾第三年(156)
乔宝蓓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归国以后,会发生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如果他不回来,她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些?
她没办法不去这么想,她向来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可是,她好像又开始习惯有他的存在。习惯和他同枕而眠,习惯每天清晨睁开眼就看见他的模样,躺在他坚硬滚烫的胸膛里,与他交缠相吻。
是什么时候开始?乔宝蓓不清楚。她讨厌争吵,她好难受,她不敢想离婚以后会怎么样,她懊悔和傅砚清争执那些,说那些话。
她真的很没骨气,就是个软骨头。
可他监视她那么久,她有什么理由不闹?
乔宝蓓发觉,只要是和傅砚清有关的事,都会让她极度矛盾,以前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向来从心底出发,不过分考虑其他因素。她既不想被傅砚清监视,又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她既觉得自己没错,又隐隐懊悔说过的话。
她甚至开始在意自己被监视的那段日子里,是否还做过什么丢脸跌份的事。傅砚清会怎么想她?如何看待她?
他对她明确说过,说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嫌他年纪大,知道她只是贪图他的财产、地位、身份,知道她交往过多少乱七八糟的男人,知道她瞒着他喝酒打牌和乔星盛去赶海。
他是如何做到这么大度,从来不点破,还是说她以前的那些伪装,他根本就不在意?
是不在意她做的事,还是不在意她这个人?
她真是疯了,竟开始纠结这种芝麻大点儿的俗事,就好比跟男人初次约会,纠结穿粉裙子还是绿裙子;纠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个人,而非为了漂亮皮囊容忍庸俗的品行;拿着一朵花在那掰着花瓣念叨“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他不爱我……”
俗气。
愚蠢。
毫无意义。
乔宝蓓闭着眼,泪水洇湿一圈。她不舍得睁眼,抱着绵软的枕头把自己蜷缩成虾米,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在那些劈头盖脸的争吵里,她的心像浸满酸液的海绵,厚重又不堪挤压,而当傅砚清一遍遍地重述爱她时,她竟感到一丝怪异的蜜意。
和她交往过的男人怎么会不爱她?乔宝蓓向来对自己的魅力深信不疑,可是好奇怪,她会因为他说那种话乱了心,甚至不自觉开始抽丝剥茧,细捋过往。
这就像她在不安定的一叶扁舟上摇晃,明明身处于无风无浪的大海,没什么特殊的,她就是觉得晃荡,眩晕,不得已掬起一捧水洗面,没能清醒过来,反而发觉唇上抿着的水是甜的。
傅砚清是这片深厚的海,是这不安定的舟,是她唇上没由来的蜜。
哪里都是他,这太荒唐了。
乔宝蓓眉头皱得更深,不知不觉已在梦里。
她梦见那时还在出租屋的日子。
第一次见到傅砚清时,他穿着西装站在老街区里,和这里的市井俗世格格不入,她对他印象深刻,还和朋友打电话笑话,说自己碰见一个可装可吓人的男人。
后来他就搬到她隔壁,穿得没那么板正了,休闲日是软质的衬衣,工作日是随处可见的劳保服。不看那张过分肃穆的古铜扑克脸,他肩宽臀窄,个子高挑,倒也赏心悦目,丝毫不像个普普通通的修管工。
傅砚清住进来的那两天,隔壁很安静,完全没有装修的声音,只能隐约听见悠扬的轻音乐。
要不是她每次出门刚好撞见他,她都不知他就住在隔壁。
那些讨生活的工人,哪个不是随处往墙上楼梯间张贴广告?他倒好,当着面给她递名片,说家电水管都会修,也有送水的服务。
乔宝蓓正愁约不到合适的送水工,提回家的两桶水喝完了,她就给他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傅砚清就给她敲门,把水给送了过来。
一来二去,乔宝蓓也习惯隔壁有个多功能邻居,除了要他送水,还找他修水管,通马桶,什么不想做的脏活累活都找他。傅砚清也便宜,有时还不要钱。
乔宝蓓做着月薪三千的工作,本来就没什么存款,所以还真顺着他,很没皮没脸地不给钱。但她每次做多了晚饭,都会给他送一份。
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来往,而她从来没想过,傅砚清为什么工作服整日都是干干净净的,为什么每天下班都能刚好顺路路过她的工作单位,接她下班回家。
和他相识的日子里,她通过医院认识一个健身教练,仅仅只是认识,有过两面接触,因为没兴趣再和一个大脑空空的体育生交往,所以就没再联系,而后就和更为心仪的,体面的大学教授交往。
恋爱以后,乔宝蓓再没让傅砚清上门修过任何家电,也懂得避嫌,没给送过饭,只是图方便,每月都从他那里订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