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迢迢(19)
“是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激动,“青时,你不能剥夺一个人想做母亲的心!”
孟青时忍了忍,才又开口:“我没有剥夺你任何权利。”
他只是想到了他自己。
“我只是觉得,孟朗的孩子,会被他从小打到大,好长一段时间都活得战战兢兢,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幸福,你的孩子会受罪。”
会像他一样,在午夜梦回时被酒瓶子掉落的声音惊醒,夜里不敢打开房间门,想求救却只记得亲生母亲的背影,四季更迭,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很长很长。
“我——”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声音很响的开门声,透过听筒,把孟青时都轻轻吓了一跳。
“和谁讲电话,动静这么大?”
“和青时聊会天。”
电话那头传来两人的交谈声,很熟悉,孟青时一阵烦躁,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通话挂断。
“青时——”
指尖条件反射般停住了。
“这都多久了也不见你给我来个电话,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爹还不如后妈亲是吧?”
孟青时语气淡淡:“随你怎么想。”
“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真是长大了翅膀就硬了,你别以为你在大城市待个几年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还是你爹!”
“有事吗?不然我挂了。”
“等等,”孟朗厉声制止,“平槐那边的伯公家,你记得多和人家走动走动,怎么说也是亲戚,如果需要帮忙的,尽量帮衬着点。”
这话暗示得够明显。
孟青时一颗凉透了的心再次碎出裂痕。
“你怎么不和他多走动?”他语气讥讽,“你明明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债,还让我去套近乎,怎么,是想牺牲我,来赚你自己的名声和人脉?”
“你——”
“你想都别想。”
孟青时丢下这句话,果断挂掉。
这夜莫名的,不太美好了。
孟青时望向窗外,胸口起起伏伏,镇里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很亮,夏蝉不知道栖息在家门口的哪里,无端地发出越来越响的鸣声。
他抬手端过桌上的水杯,往脸上倾倒。
霎时间,水全浇在脸上,顺着脖颈流入胸膛,把衣服打湿一半。
像是被拍到沙滩上,怎么使劲也只能碰到潮水边缘的、垂死挣扎的一尾鱼。
手机再次嗡动。
孟青时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去看屏幕上的信息。
【许昭意:那个,你饿吗?】
【青:怎么了?】
孟青时把脸擦干净,将纸揉成团,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许昭意:你想不想吃螺狮粉,我小姑收到了一大箱,我们家吃都吃不完,拿点给你?顺便也帮我小姑测评一下味道。】
【青:现在?】
【许昭意:嗯嗯。】
孟青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湿点,其他一切都好。
【青:好。】
【许昭意:那你出来,我在巷口的路灯下等你,你家巷子里没路灯,我不敢进去。】
“……”
孟青时对着浴室里的镜子调整了好一会自己的表情,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了,才推门走出去。
许昭意站在巷子口唯一一盏路灯下,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袋子,探头探脑左右望。
见他出来了,笑着挥了挥,压低声音喊了声“孟青时”。
“这些都给你,”许昭意把东西塞给他,“你能吃的吧?于艾就接受不了这个味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螺狮粉呢,螺狮粉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有这么夸张?”
“当然,它好吃到——能忘掉所有烦恼。”
孟青时捏了捏包装纸,指尖发出淡淡的摩擦声。
“孟青时,”许昭意狐疑地凑上来,“你眼睛怎么红的?”
“困。”
“噢,我还以为你被我感动哭了。”
孟青时反常地没接这话。
“那我先回去了,你今天第一天工作也很累,早点休息吧。”
“嗯,知道了。”
许昭意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时,男人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其实她莫名觉得此时的孟青时情绪不太好,但又找不到破绽,温暖的光打在他的周围,可远远看着,却还是显得那样寂寥。
第9章
林春兰今早没去菜园子。
在老人活动中心新学会的网购让她好奇得很,前两日自己研究着下了单,买了件防晒衣,手机上显示今天会到新开的快递站里,她便想要去看看。
许昭意正吃着早餐,嚼吧嚼吧,咽下去。
“奶奶,你那快递有取件码了吗?”
“什么取件码?”
“就是你快递到了,它会给你发一串数字。”
“没有啊,没有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