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新的杀了么订单(15)
等到满逢春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时,鲜血已经从他口中流出,一张画满油彩的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和鲜红的血,有个别人留意到了,惊呼了一声“妈呀!”
他摇晃着挤开人,走到放映机旁,开始播放自己的遗言。
“人活着总要为点什么,人要是不想活了,也得是为了点什么......”
几乎是同时,远处的人群中传来剧烈的尖叫声,且越来越大。满逢春觉得冷极了,困极了,又觉得大地似乎在颤动,面前的一切都摇晃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广场上的人群骚乱不已,作鸟兽散,他感觉自己的身子正被无数人踩踏在脚底下,感觉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隆隆的声音,感觉眼前出现一道白光,然后彻底失去了知觉。
满逢春的事不仅没有上电视,连报纸都没上,更别提被人们口耳相传,成为都市传说。
因为那天晚上,就是在满逢春倒下的同时,离他不远处的火锅店发生了煤气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和巨大的爆炸声扩散开来,火锅店里的人有死有伤,广场上的人乱做一团,根据有关部门后来提供的数据,当晚,除了火锅店爆炸本身引发的伤亡之外,有几十个群众在踩踏中受伤,一人死亡。
第二天,所有的媒体版面都是关于这件事的采访和报道,在一段由现场群众提供的,摇摇晃晃的手机录像中,人们正在嘈杂声和音乐声中发疯般四处逃散,满逢春躺在地上的身影仅仅只出现了一秒,模模糊糊,难以辨认。
直到他的遗体无人认领被火化那一天,认识他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死了。
第11章 天生筹码(1)
“快到了,咱要回家了,回家有娘疼,朝着光亮去,别走错了,不怕了,不怕了,嘘,嘘”,陈凤翠的手握着老人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一条用剪成两半的毛巾做成的绳索,一端挂在马桶上方的管道上,另一端套着老人的脖子。老人悬吊在半空,她的腿被二妞死死抱在怀里,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在陈凤翠不断的安抚声中,老人的双脚慢慢不动了,一滴眼泪从睁大的双睛滴落下来。确认老人断气了之后,二妞才松开手。老人的女儿快买饭回来了,两个人快速而仔细地收拾了一下现场,陈凤翠熟练地戴上枣红色的厚毛线帽和皱巴巴的口罩,换上毛线钩织的大棉鞋,一下子变成了这附近最常见的生病老人的样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窄小的出租屋。
没多会儿,老人的女儿拎着一个布袋子和一个塑料袋,打开门边放东西边看向床上,看到厕所门关着,先坐下喝了一口水,接着朝厕所问:“妈,好了没,该吃饭啦。”
厕所里没有回应,她麻利地把布袋子里的保温桶拿出来,打开后小心地一层层摆在折叠餐桌上,“今天咱不吃炖蛋了,天天吃,该吃腻了,我看到有人卖豆花,弄了一点儿回来......”说到这,厕所里还是没动静,她舔了一下手指上沾上的调料,“妈,没事吧?”
推开门,看到半空中的母亲,女儿瞪大了眼睛,踉跄了两步,无力地扶着门框大喘气,她强撑着站起来,抱住母亲的双腿想喊,却一声也喊不出来,两行眼泪唰一下就落下来了,像两串珠串子,一直往下掉,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一个人就把母亲弄了下来,可一下子没站稳,抱着母亲的尸体摔倒在狭窄的厕所里。
她终于哭出声来,负气地拍打着母亲的手背:“你怎么能丢下我,妈,你怎么能丢下我,我没有妈了,妈,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一番委屈过后,她逐渐冷静下来,把母亲的上半身搂在怀里,就像母亲小时候搂着她那样。她一言不发,眼里既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她只是一直抱着母亲,把下巴抵在母亲的头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她从出租屋楼宇的间隙看着远处一线的天空因阳光慢慢变得焦黄,又慢慢变得阴沉,一直到天空完全黑透,她才低头看着母亲,郑重地亲吻了母亲的额头之后,把母亲轻轻放在地面上,拖着发麻的腿走出去,拿出手机,拨打医院的电话询问接下来的事......
在每个医院旁边,都有许多简陋的逼仄的出租屋,里头住着许多治不好,也不会马上死的人,从前,在县医院里,想死的老人之间流传着陈凤翠和二妞的存在,言谈间称呼她们为“帮忙的”。对于那些绝望的人来说,陈凤翠和仇二妞不是死神,是天使。
有的人给钱多,几千块;有的人给钱少,百十块;有的人选吃药,有的选溺死,有的选一氧化碳中毒,有的选割腕,有的选上吊......陈凤翠陪伴,二妞动手。二妞力气大,手法干净利落,客户都走得很快,没吃太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