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新的杀了么订单(43)
一身血腥气和烫猪毛的腥臭味留在屋里,陈凤翠有些想吐。现在城市里都是屠宰场到菜市场的猪,她已经很多年没闻到过这原始的、野蛮的杀猪气味了。
她没有真的吐出来,肚子里什么也没有。这味道在身边停留了很久,才渐渐散去,陈凤翠挂完了针水,也好了一些,不顾村医的挽留,一个人回到小屋中。
老头失踪的消息在村里传开来,他的去向成了一个谜,这人年轻时并不是什么好人,在村里人缘一般,命里也没有子女的缘分,早些年从外地骗回来一个女子,后来那女子跑了,他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老头不见了,家里门倒是好好地从外头锁上了,有人猜他是骗到人,有去处了;有人猜他和猫狗一样,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找个每人的地方安静的死了;有人猜他去骚扰亲戚去了。
只有陈凤翠清楚,那老头现下正躺在自己的苹果地里。
这一回没死成,陈凤翠在家里沉沦了好些日子,人也愈发瘦了。
她想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饿死。
饿死听起来简单,只要不吃不喝就行了,事实上并不容易。绝食的第二天,陈凤翠感觉头晕眼花,即使躺在床上,也是天旋地转,犹如坐在一叶孤舟之上,漂浮于茫茫大海;第三天,陈凤翠就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她的胃部疼得像一把电钻刺穿肠胃之后急速地转动,钻头把肠子和其余所有内脏搅和在一起,再剧烈地拉扯,疼得她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双手止不住地打闪;第四天,陈凤翠已经没有尿液了,她觉得自己快成功了,眼前昏暗的时候多过光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已经枯竭,只需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至此刻,她的脑海里依旧是不结果的苹果树静静地站在土地里,陈凤翠张着嘴,呜咽起来。
“啊,啊”,她沙哑地叫唤着,眼前如跑马灯一般闪过无数人生的片段,皆是痛苦失意,无能为力的时候,她真想有一些美的,好的回忆,可画面即将跑尽,居然也没有一件是温暖的。离家、嫁人、生孩子,这些事则根本没出现在回忆当中,唯一有那么一刻感到身子温暖了一些,是看到一块黑板。
黑板上是陈凤翠写下的数学公式和画出的图形。
她本就不属于世俗和家庭,她属于寂静。
“吱呀”,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来到陈凤翠面前,她知是死神来接她了,嘟哝着听不清的语言,把手伸向了黑影......
第29章 苹果地(5)
为什么死亡对人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既然人的最终结局都是一死,为什么总有人在途中就想要先离开?为什么有想死的决心和勇气,独独无法再活下去?
这些都是仇二妞的问题,她从未理解过,也从未遇上过,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命运才安排她第二次救下陈凤翠的性命。
她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决定来拜访这个古怪的老太太,但她还是来了,遵循自己的本心,最终在死亡来临之前,把陈凤翠带回了人世间。
这一次又没死成,陈凤翠也算是认命了,二妞和燕子给她吃什么,她就把什么咽进去。猪肝粥、腰柳肉片煮枸杞叶、猪血炖酸菜、猪大骨汤氽豆腐丸子......食物慢慢地滋养着陈凤翠,她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
二妞和周燕子是一个村的,不久前周燕子带着一个孩子从外地回来。燕子会算账,也会开摩托车,二妞会杀猪,两个人就结成了卖猪肉的合作伙伴。陈凤翠没有问起过她们为什么不回村,她们也没主动提。燕子带着的女孩叫妹宝,四岁多,伶俐得很。三个人一起租住在镇上的一间民房里。
杀猪、卖猪是苦力活,燕子得带孩子,大部分工作都是二妞在做,她也没有怨言;相对的,二妞把陈凤翠带回来,燕子也没说什么。
四个人一起挤在紧凑的房子里,二妞还是杀猪的,屋子里居然没有在深圳时的那股子味道。真奇怪,同样是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同样是这么小的房子,为什么味道会不一样呢?
二妞话少,只会卖力干活,别的什么也不问。燕子倒是问了好些,陈凤翠就挑拣着回答,得知她以前是中学老师,燕子高兴极了:“可太好了,我和二妞都没啥文化,大字不识几个,就怕把妹宝耽误了。婶婶,您呀,行行好,帮我们教教妹宝,否则以后她去学校跟不上人家,那可就是我们造孽了。”
妹宝实在是机灵,话听半截就知道母亲的意图,跑到陈凤翠跟前:“老师好,老师教妹宝。”
陈凤翠一边帮两个大人算账,一边做妹宝的启蒙老师,生活有规律,两个晚辈都勤快得很,她也没太多家务需要做,身子很快就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