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天天晚上睡在三太太住过的房间里的苗珏就淡定多了。

她问时穗：“四姐，您特意让我们看见，是不是您的计划……和这些‘东西’有关系？”

“聪明！寿宴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要搭戏台，就是要将那些在英军和汉奸手里死掉的冤魂都招来，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报仇！”

那天台下的观众可多着呢。

詹老爷——时穗会提前把他从医院弄回来；

戴维斯上校和他所带的军队——当天时穗会让詹德运坐着轮椅前去和他交易，当两人因为大烟的重量产生分歧的时候，苗珏及时现身，将他们引到詹宅。

而二太太、五姨太这些詹家人，当然也得在台下坐好。

“还有，还有很多我们还没邀请，却又必不可少的……”

时穗转过身去，将方才自己哗啦啦翻动的笔记本拿过来，摊开，放到苗珏和詹明哲面前。

他们仔细查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三十来个名字。

有中文，有英文。

詹明哲越看越激动，

“这些……这里有些是大英帝国领事馆将领，有些是平常和父亲来往密切的生意伙伴，还有些是出了名的汉奸！”

“对，他们都是我要请过来的贵客。”时穗指了指写在名字前面的记号，“标注了十字记号的，大都是洋人，由我和珏儿去忽悠。而那些标注了圆形记号的，和你父亲有关系，我交给你去搞定。”

詹明哲点了点头：“没问题，只要我用詹家长子的身份，邀请他们来父亲的寿宴，定能成事。”

交待完任务安排，时穗又给他俩添了点茶。

然后她特别认真地对詹明哲说：“这些人，在你父亲的寿宴上，都会死掉哟。包括你父亲在内，也是……”

房间里寂静一片。

半晌，詹明哲也特别认真地，只回了四个字：“先国，后家。”

苗珏听了，眼神不自觉地往詹明哲身上飘过去，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星星。

“可是，四妈……”詹明哲也提出了疑问，“以鬼杀人，而且是这么多人……真的做得到吗？”

第22章 戏子无情（22）

面对詹明哲的疑问，时穗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眯眼，突然有一阵阴风从他们脚底往上吹。

时穗和苗珏的裙摆，还有詹明哲的外套都被这阵鬼风吹得沙沙作响。

惨白色的冤魂在房间里急速飞舞。

詹明哲头皮发麻，刚想伸手扶扶往下滑的金丝眼镜，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一只长发遮脸的女鬼俯在他的肩上，伸出长长的舌头来，舔在詹明哲的脸上、脖子上，还有耳朵上……

哀怨的呢喃声像猫抓似地在他的耳朵里响起。

詹明哲只觉得如坠冰窖，女鬼的舌头所到之外，皮肤好像被藤曼荆棘刺过一般，发麻发痹。

他心跳加速，想要摆脱这吓人的玩意儿，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心脏越来越强烈地跳动，恐惧感一浪接一浪地掀起，逐渐席卷全身！

就在詹明哲理智的弦快要崩掉的时候，时穗抬手打一个响指。

阴风停了，女鬼也顷刻消失了。

詹明哲尝试抬了抬手指，发现身体终于可以活动了。

詹明哲心有余悸地对时穗道歉：“对不起，四妈，我——”

“不，你不用道歉，你是书香门第出身，对超出普通认知的事有质疑太正常了。有顾虑，才证明你有脑子呢。”

时穗好生安慰被吓坏了的詹明哲。

她站起来，用纤长的手指抚过房间里洋式的桌子、矮柜、沙发椅……

时穗：“等老爷的寿宴过后，这里就会变成一处名副其实的凶宅，不适合再住人了。詹家需要早点另寻一处新房子，你们俩人商量着来吧。”

苗珏和詹明哲相互看了一眼。

苗珏颇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大少爷，我是从南洋回来的，不熟悉上海，这事儿你来定就好了。”

“啊……怎么说您也是长辈，六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和我说好了。”

时穗斜眼看着这对小年青小心翼翼的互动。

虽然他们谁也没表现出明显的爱意，但双方的眼神，实实在在地告诉时穗，这两人已经互有好感了。

在乱世中，单纯的爱情就是妥妥的奢侈品，他俩还处在这么复杂的家族关系中……想要真正走到一起，还需要很多的勇气，走很长的路啊。

……

两天后。

丽都歌舞厅里。

时穗和苗珏穿着风情万种的旗袍，画着浓艳的妆，坐在舞池边，看着几个在舞池里搂着中国舞女纵情狂欢的几个洋人。

他们都在时穗的小本本上有名有姓。

残暴不仁、为非作歹，死在他们手下的中国无辜冤魂，至少用“千”来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