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萱喜欢吃披萨，她爸爸记得可牢呢。

打开菜单，上面都是寻常的菜式，价格也不算贵，以前家里绝对负担得起。

但现在嘛……

“来，萱萱喜欢吃哪种披萨，自己告诉服务员姐姐吧。薯条意面要不要？你想要苹果汁还是橙汁？不过可不能吃太多噢，容易上火。”

即使还欠着外债，韦思源对自己的闺女出手绝对阔绰。

结账的时候，小姐姐给时穗拿了一个气球。

“小朋友，这是送你的，你长得好可爱啊！”

“谢谢姐姐！”时穗很有礼貌地道谢。

“谢谢。”韦思源也对服务员表示了谢意，然后对女儿说：“那咱们回家去吧？”

“好——”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的时候，韦思源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的备注是：弟媳。

是赵梓茵打过来的。

韦思源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将手机调了静音。

他一想到就是她这个做舅母的将萱萱遗弃在公园里，心中的怒气就像即将要爆发的火山一样，不断往外冒烟。

以后的生活该怎样继续下去，他一时还没有想好。

但至少这天晚上，他不想让任何人干扰到父女俩的美好时光。

大手拉着小手，小手拉着气球。

路灯把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这份平凡的美好，韦思源格外珍惜。

能陪伴女儿慢慢长大，看到她的笑容，纵然再苦再累，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果能一直、一直这样下去，那该多好啊……

……

出租屋很狭小。

但还存有一些小孩子的衣物。

“衣服好像都有点小了，你长高了不少呀。”

韦思源让女儿洗好澡，换好衣服，给她讲故事，轻声细语地把她哄睡着。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韦思源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他摸出手机，把所有未读信息一条条看过去。

装修队的老板：「你明天还来不来的啊？给我个准信啊，瓷砖必须得后天贴完，人家已经约好了木工大后天进场打柜子了。你要是来不了，我得找人顶替你的位置啊！」

购物广场的物业主管：「这个周末两天晚上7:00~9:00，卡通人物巡游，穿玩偶服，70元/小时，现结。看在你上次干的不错的份上，我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来不来？明天早上8点前给我回复啊。」

房东：「记得把上个月的房租交一下，在限期之前交不了的，就自觉搬出去，不要跟我废话。」

债主李明：「兄弟，剩下的7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当时是看在嫂子病了的份上借你的，我知道你现在挺不容易吧，但我也缺钱周转，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呗？」

赵梓茵：「姐夫，有空回我个电话好吗？今天萱萱太调皮了，我发了火。把她落在公园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她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啊，反而是我崴了脚，就当做是扯平了……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咱们电话里谈好不好？」

“呼——”

韦思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过了略带点虚幻色彩的半天，生活又露出了獠牙，把短暂的美好给撕碎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他一一回复信息，做好了明天继续停工的安排。

他想睡，却辗转反侧久不能寐。

只能打开手机里的相册，看着往日的照片排解不快的情绪。

从与妻子恋爱开始，到结婚、生娃，到妻子患癌……

生产后第三年，萱萱妈妈查出来患上胃癌，前后经历了三次的化疗，还切掉了半个胃部。本来恢复进度良好，情况还挺乐观的，都准备出院了。

但造化弄人，在出院前的最后一次常规检查中，发现癌细胞又转移到肺部。

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妻子的命……

韦思源30多岁的男人，前后不到一年的时间，生意黄了，房子卖掉了，用尽了所有人脉，把能借的钱都借了。失去挚爱，连温饱也成问题，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直接从人生巅峰咣当一下掉进了最低谷。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一日夫妻百日恩。和萱萱妈妈度过的每一天，都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时光。

……闭上眼睛，韦思源的思绪又扩散开来。

要是下定决心把女儿养在身边，对她来讲，生活质量肯定得大打折扣。

他在这个城市孤家寡人，没有任何可以帮衬的亲戚。

为了要迁就上下课的接送时间，他擅长的、而且来钱比较快的装修队工作可能很难再继续下去了。

换份时间灵活一点的工作吧，工资又低，更加还不上债。

如果再不行，就只能和萱萱一起回老家了。可山沟里教育的资源，又怎么比得上大城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