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时穗顺势和他客套：“感觉很敏锐嘛，不愧是金戈沙漠的大妖怪。”

“她身上带有我的气味……是文竹公主诞育的？”

“嗯。你还记得文竹公主啊？”

“记得，人和妖怪孕育出后代的可能性非常低，但我只和她一个人类交合过，所以孩子的母亲只会是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时穗耸耸肩：“文竹公主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九云狐妖一板一眼地对答：“所以她想要把孩子交给我来养吗？可是妖怪没有养育后代的传统。”

“没让你带娃……只是你的孩子，我带来给你看一眼罢了。”

“我看过了，她的妖力还很弱，在金戈沙漠是活不下去的。既然她已经习惯了与人相处，你还是把她带回去吧。”

……父女之间的重逢，冷冰冰的，完全没有半点感情。

九云狐妖没有喜悦，也没有厌恶，而是纯粹的毫无波澜，让时穗在心里次感叹：确实是大妖怪，纯种的！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和他沟通得要累死！

时穗盘腿坐在了地上，认真问他：“那文竹公主呢？在她死之前，你会去见她一面吗？”

九云狐妖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时穗故意摆摆手笑着说：“不是在逼你啦，我不过是替她来问问而已。不答应可以，但不要随便动粗，我不想跟你打。”

“你到底是什么人？”九云狐妖洞察出时穗的身份是伪装的，“除妖师可没那么大的能耐可以走到这里。”

“我从那里来。”时穗抬头用下巴示意远方地狱的入口，“不过跟你们不一样，打杀杀并不能够增加我的修为。修炼，我靠的是替人完成心愿。”

“文竹公主的心愿……是想要见我？”

时穗郑重地点点头：“嗯，是她生前的最后一个执念了。但是妖怪契约已经不在她手上，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命令，去与不去，选择权都在你手上。”

九云狐妖也跟着盘腿坐了下来，闭眼仔细思考。小瑾公主在他身边撒野似地滚来滚去。

文竹公主，九云狐妖。

他们这两人的世界天差地别，原本就是不应该有交点的平行线。

所以无论九云狐妖做什么选择，时穗都是尊重的。

她把话给带到了，就已经尽力了。

感情二字，是世间最勉强不得的。

“文竹公主还有多长时间？10年？20年？”九云狐妖认真地问。

他还真的是对人类的时间毫无概念。

“最多半年。”时穗如实回答。

这是海棠根据时穗偷出来的药渣所做的推断。

文竹公主长期服用极其伤身的汤药，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

就算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九云狐妖任由女儿在自己的身上爬上爬下，扒拉他的衣服和尾巴。

他兀自低头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我——”

可九云狐妖前半个字刚刚吐出来，他们脚下的小山丘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随即就裂开成了两半。

一条狰狞的巨龙从岩浆底下嘶吼着窜了出来，九云狐妖二话不说，瞬间化回了原形，飞扑过去与之搏斗。

害时穗白期待一场。

切！

大妖怪们的日常可真够忙的，连说句话都不得空。

第56章 除妖师她除的不是妖（16）

九云狐妖和巨龙正在进行激烈的斗殴。

“碍事的狐妖！”巨龙咆哮着，“我们出去找新地盘和水源，和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我们一直压在你脚下！！”

“凭实力啊，只要打得过我，谁能管得了你去哪里。” 九云狐妖用最清冷的声线说最狠的话。

他一边应付战斗，一边也没忘记放出一个分身来，把时穗和小瑾接去安全的地方。

她们趴在九云狐妖的分身上，腾空而上，得紧攥着他颈上的毛发，才不至于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妖风给刮下去。

小瑾公主看得目不转睛，满眼都是崇拜。

九云狐妖，是金戈沙漠里的一头孤狼，也是妖界里的异类。

自从300年前妖怪与西域二十九城划分界限、协议相互停战之后，其实也有不少跟九云狐妖差不多级别的大妖怪，时不时就来蠢蠢欲动一下。

但它们还没来得及离开金戈老巢，都无一例外被九云狐妖收拾掉了。

要不是有他在金戈老巢里默默担当打手，西域二十九城还真的不能安居乐业这么些年。

说九云狐妖无情吧，也是真无情，连亲生女儿来到面前也不过是皱一下眉头。

说他无义吧，还……真不能说他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