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刚才您和给表姐表哥们讨论如何治理民众的时候，说可以分为帝道、王道、霸道这三种方式。”

“哟，原来刚才小瑾也在听呐？”

“是的呀，娘亲，您看我这样理解对不对。西域二十九城没有王，而是各自为政，这就是无为而治的帝道。”

“对……”

“回头庄里每任城主都姓卜，家臣们也和城主有亲戚关系，这就是宗亲治国的王道。”

“……也对！”

“之前雨川表哥想出兵统一西域，让万民臣服在他脚下，这是大杀四方的霸道。”

“……小瑾……”

文竹公主听完自己女儿的一番见解，连觉都不睡了，赶紧让下人把她扶起来，盯着她那张只有五、六岁的稚嫩的面孔，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连字都没认全的黄口小儿，她的见解，竟比文竹公主那些已经成年了的侄儿侄女还要深刻得多，加以栽培，那可是安邦治国的大才啊！

文竹公主没有料到小瑾会有这个天赋，可惜是只半妖，身体生长速度缓慢，要不然，还真能考虑把城主之位传予她！

……半夜，前后加起来失踪了快10天了的九云狐妖终于回来了。

他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被守候已久的时穗抓包了。

“喂，大妖怪，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身体不舒服说出来很丢人吗？”

“……我不想让她知道。”

“谁？文竹公主？”

“嗯。”

“那你可就太瞧不起我这个除妖师的功力了。”时穗打了一个响指，“回头庄里用于连接结界的法器已经被我翻出来了，暂时移到了回头庄的最东边。放心吧，卜宅已经排除在结界之外，你在这里可以自由行动了。”

九云狐妖脸上的冰山化掉了一些，终于说了句人话：“谢谢。”

“有谢我的空，还是先改改你这昼伏夜出的习惯吧。能陪文竹公主的日子，所剩无几了……”

……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文竹公主倾尽心力教导侄儿侄女，也顺便教小瑾识字读书。

文竹公主的弟弟在得知了好大儿卜雨川的死信之后，刚刚才有些好转的病情又加重了。

他每天长吁短叹，大夫料定，城主已经没有办法再主持回头庄的事务了。

文竹公主的身体也每况愈下。

这些天文竹公主早上起床的时候，总觉得身体浸冷浸冷的，晚上也会时不时做奇怪的梦。

梦到她小时候，坐在父亲腿上，窝在母亲怀里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文竹公主知道，是他们在召唤她了。

大约，就在这几日了吧……

这天她特意让下人把她抬出卜宅，和时穗一起，到回头庄里转一圈。

本来怕光九云狐妖也自觉地跟了在后面。

虽然日夜相处，但他的话仍旧很少，只有默不作声的陪伴。

文竹公主乘坐在辇轿上，看回头庄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时穗还记得，她第一次踏入回头庄时，所看到的民众的表情都是惶恐不安的。现在经过文竹公主一个多月的管治，他们的眼神，已经恢复常态了。

文竹公主在一堵旧城墙旁停下。

她用干瘪的手抚摸着上面斑驳的砖石。

这是她年轻时，指挥回头庄进行扩建的时候，所打断的第一堵旧城墙。

点滴回忆涌上她心头。

一眨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破旧立新……她大半辈子，都在做这么一件事！

可惜呐，没有教好后辈，生出了许多的事端来……

“卖花啦！卖花啦！这些都是从中原运过来的鲜花，可金贵着呢！”

城墙旁有小贩在叫卖。

他卖的是大红牡丹，花朵儿不大，看上去也已经有些萎了，但鲜花在西域实在稀罕，摊贩很快就被一堆女人围得水泄不通，争相抢购。

文竹公主看到百姓安居乐业，脸上不禁流露出许多欣慰来。

但却有一只妖误会了。

九云狐妖捕捉到了文竹公主期盼（？）的眼神，竟快走两步，利用身体优势，把摊贩前的人群都扒拉开，直接拿了一朵大红牡丹就往回走。

急得小贩大喊:“喂！这位小哥！买东西得给钱呐！”

周围的女人也在指指点点：“一个大男人，居然和我们抢花！”

时穗只能满头黑线，过去掏钱替他善后。

“不好意思哦，这个男人脑袋瓜有点问题，是个大傻子，大家不要跟他计较。”

而九云狐妖端着手上的花，又看了看刚买到花的姑娘们。

在文竹公主诧异的目光之下，他学着周围女孩子们的动作，一言不发地把牡丹插到她的耳后。

鲜红的花把她的头发衬得越发雪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