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鸣歌(109)
“都别说话,听我说。”老人颤颤巍巍地想坐起来,奈何使不上力气,还是小姑给她扶起来的。
“你爷爷的意思是,家里的那套房卖了,卖的钱你们仨个平分。”
坐在后面的伯母一听这话不愿意了,刚想起来质问就被表哥摁住了身子。
“你爷爷有二十多万的存款,我们的意思是多给点老大,十万给他,剩下的几万你俩看着分,儿啊,别怪我们不公平,你爸也是顾及到明明的未来。”
话一出口,有人欢喜有人忧。
陈语宁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好像被人狠狠攥住又放开,生疼。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看了一眼陈父。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言未发,只是听着,脸上没有任何的破绽,但陈语宁不信。
此刻他会是什么心情?
大概也会很伤心吧。
他有未来?难道自己就不配拥有?
伯父有儿子?同样是她儿子的陈父有女儿就不配得到公平的爱?
凭什么?
“那我呢?奶奶。”
她慢慢地走到了病床前,“他能有未来,我就没有吗?”
小姑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过去,陈语宁什么也没说,扯开了抓着她胳膊上的手。
“从小您就偏心我哥,我刚满月你就去照顾他,只留下我妈自己照顾我,小时候他骂不分青红皂白骂哭我,我妈打车半个多小时从家来接我,我就在我妈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你们以为我年龄小,什么事都不记得,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有眼睛我有心!”
她情绪异常激动,到最后已经是大声嘶吼开来。
眼泪早已经囤积不住,陈语宁固执地用手抹了把脸,想要装作坚强点,但哽咽的声音,通红的眼眶,心里早已破碎不已,成为一片废墟。
她咽了咽唾沫,稳了稳不成样的嗓音,“我爸是家里老二的,你们口口声声地说最疼他,哪次有什么事情你们不是先想着我小姑和大伯,我爷爷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也没见我大伯来看过啊,他离家远吗?一天坐个车就来了!是我爸,是我爸宁愿被扣钱也要休班回来给爷爷送饭,照顾他,你们有心吗?!”
“够了!”陈父吼了一声,“这些话是你作为小辈该说的吗,陈语宁?”
他想拉陈语宁出去,陈语宁拗着劲。两眼通红,像只暴怒的狮子看着他。
“不对吗爸?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见父女俩之前气氛不对,小姑也来劝陈语宁:“宁宁,你还小,说到底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
“我还小?我22了还算小?您22的时候不都准备和我姑父结婚了吗?”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在今天说出口,那能这么容易收场。
小姑一听脸也马上耷拉下来。
“我说这些话更多是给你和大伯说的,你们俩扪心自问一下,跟我爸比,你俩配拿这些钱吗?”
“还有,说句实话,我也不像某些人看中的是钱,那点钱虽说不少,但是我们家也不缺,我就是想问问,你到底凭什么啊?”
“行了!跟我出去。”陈父大声地吼了一声,陈语宁的胳膊此时已经被箍的有了红印。
“论说孝顺,你们俩都比不上我爸,知道吗,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妈怀孕没留住的那个孩子,在医院流了之后我爸也没回来照顾,她就一个人搬个凳子坐在厨房给我做饭,我放学回家看到她心都快碎了……”说到这,陈语宁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陈父,继而转了个方向,“论起这个,大伯,你最有权说话了,平常爷爷奶奶生病不见你来也就罢了,空出那么多时间来照顾家庭,到头来怎么却连自己家庭都看不住呢?”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陈语宁的左脸上,力道大的让她整个身子退到旁边的病床旁,周围世界只剩下嗡嗡的响声。
陈语宁整张脸朝向里面,头发掩盖住了伤口,心里的窟窿越愈来愈大,止不住的流血。
她忽然就闻到了口腔里血腥味道。
22年爸爸从来没动手打过自己。
陈母推了一下陈父,“你干嘛啊?你打她干什么,你对自己手劲没数吗?”
在场的人都被这场面吓到了,小姑和姑父反应过来也装装样子说了陈父几句。
陈语宁拒绝了赵澜递过来的手,没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身子:“真的,如果能让我选择,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姓陈。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个大伯和小姑。”
她捂着自己的左脸,即使半个脸都遮着,但是仍然掩盖不住红肿的痕迹。
“爸,您解气了吧,我也解气了,但是我还有一句话想对您说,作为儿子您是满分,作为父亲,您也是百分,但是唯独作为丈夫,您真的不及格。”说到这,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