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番外(13)
乔落侧过头去看窗外,与他们的热闹隔开了无声的距离。
车缓缓前行,陈川淡觑她一眼,手朝何必言伸。
何必言把薄荷糖递过去。
陈川垂眼,小卖部五毛钱一袋那种。
整个车里就属何必言坐的最端端正正,十足的乖巧好学生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只有这种。”
赵明让蹭一下转头。
“啥只有这种?”
陈川速度极快地把糖揣进兜里。
何必言扫过去一眼,“没有。”
赵明让不信任地看他,“你肯定又跟我放屁,绝对有东西。”
何必言:“呵呵。”
“你……”
徐美好在镜子里偷瞄后排最沉默的窗边,眼神微微浮现担忧,及时开口打断赵明让的下一句:“行了,明明,你吵得我脑壳疼,睡会儿吧。”
“好的姐!”
赵明让乐声应,他伸手去开音乐。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分开……”
赵家二叔那悲伤的爱情音乐顷刻间充斥整个车厢。
赵明让刚想张口唱高潮,徐美好瞅他一记,“闭嘴,睡觉。”
何必言眼皮微动,放在镜子上一秒又挪开,背往后轻靠,手细致地捋正衣服褶皱处,慢慢闭上了眼。
赵明让没心没肺地做个鬼脸,窝回去继续捣腾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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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开,没有路灯了,路况算不上好,徐美好专注于前方。
一时间,除了减小声的音乐,没有其他声音。
乔落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是没那么纯粹的黑,带着弱亮的光,呼啸的风刮蹭着不暖和的车。
这份独属于北方的冷感,让她无从可适。
她的肩膀始终僵着,任由情绪在身体中乱撞,抓着牛奶的手指指尖的软肉青白交替。
从事发后,她一直努力地接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
尽量不以太难看的形式袒露。
但乔落觉得自己错了。
身体的认知和心灵的认同是两回事。
那种如影随形的窘迫和压抑几乎随时都可以轻易而举的逼疯她。
废人、残疾。
这四个字太醒目。
乔落身体里烧着一场大火,炙烤着五脏六腑,让她想吐。
车内味道不算好闻,路又阵阵颠簸,乔落忍不住干呕,徐美好比她更快一步慢缓车速。
陈川伸手握住搅动降窗器的杆极快地转动几圈,让新鲜空气流动进来。
清晰地感受到冷风的刺挠,渗入骨髓的凉气,乔落头发被吹得稀烂。
她猛趴在窗边,不断干呕,眼憋的通红,泪不肯掉下来,胃里不停痉挛。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一天她压根没怎么吃东西,除了胃酸外无他。
乔落朦胧的眸往远处望。
黑色的天地,像巨型的网。
她想大叫,想大喊。
想痛诉不公平,凭什么。
但最后,全都湮灭在喉咙中,变成鼓涨的难忍。
乔落皱紧眉头,表情痛苦,嘴里被塞进一颗薄荷糖。
外头糖霜融化的极快,清凉萦绕开。
“吐了我还塞,”耳畔的声无起伏。
他还真敢。
乔落没力气跟他争,含住糖,闭上眼,深深缓了口气。
飘起的发丝打在脸上还挺疼,抵抗不了的无力感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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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她的眸子重新冷下来,慢慢缩回去。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乔落眸光微凝,却在下一秒松了口气。
徐美好撂下一句我抽根烟醒神,就开门下去。赵明让安静地缩着没动。何必言侧着脸,像是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看她,关注她。
这善意……让乔落咬紧嘴里的软肉,见血了也没松开。
她没看见赵明让偷偷给外面的徐美好打手势。
*她没事吧?
风把烟雾卷跑,徐美好状似无意的晃晃烟。
*你继续睡觉。
赵明让忙比了个OK,放下心来。
后面,陈川一手不动声色地压住乔落下巴,让她松口,一手摇上窗,确认她不咬自己了,冲抽完烟的徐美好轻点头。
这次的车速开得更慢。
乔落靠在椅背上,没再折磨自己,下巴上不适感还没完全消退。
掉下去的牛奶被陈川捡起来放在旁边。
已经凉透了。
似她的*人生。
萧瑟,冷冷,不见光亮。
乔落勾起嘴角,无声一嗤,鸣音不消的耳畔慢慢地听见车载音响播放的歌曲。
“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风不平/浪不静/心还不安稳/一个岛锁住一个人……”
这首《伤心太平洋》这几句和她还挺类似。
恍惚的,乔落想起千禧年时。
她十一岁,那两年姜旭尤为爱看98年的《神雕侠侣》,特喜欢这首歌,去KTV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