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番外(8)
程轲家里有个闺女年纪和乔落差不多大,他莫名地怔了好几秒,忙说:“谢什么,去了外面注意安全,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联系。”
乔落瘦脱相的脸上只剩下那双大眼睛,她没有任何表情,只轻点了下头。
十几年了,她是第一次感受到广港的冬天真冷。
以前都没有感觉到,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心绪,忽然起了一阵风,它从四面八方袭来。
吹乱了乔落鬓角的碎发,落在干涩起皮的唇上。
站在那的程轲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说什么都没用,得抓到罪犯才是正道,他瞥了陈川一记。
陈川颔首,轻觑轮椅上的乔落一眼。
难养,太瘦。
只剩下骨架了。
他移开视线,推着轮椅在列车员的帮助下迈进数不清楚的噪音中。
火车闹得沸沸,乔落望向窗外。
轨道沿,程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渺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慢慢地看不见了。
她也没再看。
只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两句话。
再见。
南方。
“别看了,人最终都要落叶归根。”
可她如今无根可落啊。
乔落抬眸,对面的人眼皮耷拉着,坐在铺上,双腿敞开悠闲地踩在地面,微凌乱的发下,脸部轮廓在明光中逐渐朦胧,冷硬的眉却格外清晰,轻轻上挑的眼尾懒意尽显,正拿着核桃夹子慢悠悠地夹核桃。
闲得就像刚才那句正经的话不是他说的。
是她无故幻听的。
她真的好奇这个人,不由越看越专注。
没彻底驶出南方,火车外开始下雨,击打玻璃发出哒哒音。陈川抬起眼皮,“咔嚓”一声,核桃壳牺牲了。
他睨着她,目光冷冽,表情没变化:“是不是觉得有点眼花?”
乔落没防备的撞进他眼中,无表情地蹙眉。
仿佛在说:有屁放。
陈川放下核桃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在他的鼻子下画了一道。
“你在流鼻血。”
“没感觉到吗?”
乔落下意识地把缩在袖子的手伸出来,在鼻下摸了一圈,一滴血也没有。
她呼吸轻窒,僵硬的手指一点点躲进手心,对面响起一声诡计得逞的轻笑:“还挺好骗。”
乔落:“……”
她咬紧牙关,垂眸缓缓。
压了半天也没压住那句咬牙切齿的问候:“你是不是有病?”
陈川眼里毫不掩饰地揉着笑,桌子上的核桃全都推过去。
他淡声说:“吃点核桃,对脑子好。”
这个冷淡模样和他不遮掩的眼神配到一起,实在是很讨打。
“……我不吃。”乔落硬邦邦地说,恨不得抓起核桃全砸过去。
不为其他,就为他补补脑。
陈川收起目光,没再继续逗乐,最起码她情绪缓和不少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烟,倒了一根夹在指间,侧过头瞥她一眼。
“自个玩会儿,我去抽根烟。”
他站起身,然后忽然回过头,下颚线的线条堪称完美,一半脸都迎着光,表情懒淡。
“乔落,核桃吃了啊,我过敏。”
乔落偏过头。
帘子遮光,他不避光。
她说:“用不着这样,陈川。”
陈川没有特别反应,眉尾轻佻,身上的痞劲儿挥发的淋漓尽致。
他瞅着她,笑:“你还别说,我就喜欢吃力不讨好的感觉。”
乔落沉默。
她果然看不懂他。
他有病。
陈川站直,晃了晃夹烟的手,青筋鼓起来,藏进了袖子,“没意外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段日子,所以,你懂吧。”
他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话音一落就直接掀开帘子走了。
冷色雨中火车撞击着轨道,乔落盯着缝隙外不同颜色的裤子,丝袜,鞋子,和她以往见过的天差地别,睫毛低垂,眸色揉杂着复杂的痕迹。
她心口胀气,摁住发抖的右手。
很讨厌,陈川。
非常讨厌。
第4章
陈川没走远。
无障碍硬卧离上下车门挺近,他也没点烟,就含在嘴里过过瘾。
因为对面贴了禁烟标志。
火车外掠过一望无际的土地,房子变得矮小,冬天的冷风刮车而过,发出的声被轨道击声消磨,陈川双手插兜,斜身靠在车门边沿,静静望着模糊的玻璃外,眼见前方要进入隧道。
他忽然拿走烟,扔到垃圾桶,大步往回走,直接掀开帘子进去。
乔落表情淡漠,正紧盯着桌上的核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下。
她没说话,轻轻偏离了视线。
陈川没去对面铺,往前一步,转身,立到她面前。
浓烈的阴影潲过来掩住光,他个子高,身型挺,压迫感重,表情可以用淡色形容,微低着眸,一身冷淡散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