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马车不停站(110)
熟悉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音色淡淡:“是我。”
江萌屏了屏呼吸。
没听她说话,安静了很久,陈迹舟问:“怎么?”
冷风扑面,江萌顿时清醒过来。
他接了电话。
她……
她要说什么来着。
她为什么给他打电话?
道歉,对,道歉。
“陈迹舟,你……”
“你是不是……”
她突然打了个酒嗝,要说的话顿在那里,勇气偃旗息鼓,就再难启齿,江萌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你六年级借我的20块钱是不是还没还啊?”
江萌话音未落,后面结伴走在一起的同学发现她继差点撞上路灯之后,这会儿又掉了队,在刺耳的车鸣声过后,胆战心惊地大声喊她:“江萌,你干嘛去?小心车啊!”
滴——
一声长得带有情绪的车喇叭声快将她鼓膜刺破。
江萌缩着肩膀回头看差点撞上她的男车主,对方吓得不轻,脑袋伸出窗外,破口大骂:“喝多了别他妈乱跑啊,草!”
她抓着手机,无措地对着走远的车屁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王以濛过来,一把抓住江萌:“哎,你跟着我走吧,别撞着人了。”
跟她的声音重叠,是远方的一句关怀,平静的,却也是凝重的:“你喝酒了?”
没等她回应,陈迹舟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萌对他说:“对,我去……去去,同学生日玩了一会儿,没有什么事。”
她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大舌头了。
然后又重复道:“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我跟我室友在一起呢。”
王以濛夺过她的电话,请那头的人放心:“对,我是她室友,她跟着我呢,一会儿到寝室了。”
江萌大学读的是工程管理专业,在学校被分到土木工程学院,那一年她在准备考本校的研究生。第二天晚上,她看了会儿考研的资料,从图书馆出来时还算早,因为听说今天晚上还有大雨,江萌选择提前离开。
她从图书馆的窗格里,打量楼下分散的伞面,在狭小的侧边出口排队等候出门的时候,收到了陈迹舟的消息。
他说:「你在学校吗?」
江萌:「我在图书馆学习呢,怎么了」
陈迹舟:「我正好也在,下来吧」
于是五分钟后,江萌诧异地见到他站在树下。
夜雨很凉,天上飘下浅浅的雨丝,不算大的雨里,陈迹舟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帅气的面容白皙清朗,穿着与夜的颜色都很深,衬得他的脸色更显冷白,神色里有一部分长途跋涉的劳顿感,但仍然很健康很精神,很明亮,也很温柔。
江萌走过去的时候,心脏跳得厉害,她抿抿唇,捋了一下不知道会不会显得凌乱的碎发,想让自己看起来整洁漂亮一点:“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不是要钱吗?”
陈迹舟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而不过心的笑,“我来看看我欠你什么钱了。”
他的表情里仿佛写着:小爷我这辈子就没什么算不清的账,别想讹我啊。
江萌发现他没撑伞,雨势渐大,她好奇问:“你一直站在这里淋雨吗?”
她这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迹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她昨天喝多,跟他胡言乱语了。
江萌的醉意不深,她还有印象她说了些什么。
他肯定会问她为什么,她要道歉,必然跳不过方宇泽这个人,她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提这个名字。
好丢脸。
还是觉得好丢脸。
陈迹舟一定会笑她吧——
他会说:说到这事就来气,你谈的什么狗屁男朋友啊,居然还来骚扰我,挑男人的眼光够烂啊江萌,我要瞧不起你了。
江萌灰心丧气地眨了眨眼睛:“还钱的话,转账也可以,不用特地来一趟。”
而陈迹舟呢,他好像都没有发现自己一直站在淋雨这件事。
他低头,准备从书包里把伞拿出来,江萌连忙把手里的递过去:“一起撑吧。”
陈迹舟接过,分一半伞面给她。
“来都来了。”他侧眸,看一看她,“说吧,为什么难过?”
江萌低头,也低声:“就是……前几天知道了一个事。”
他定睛看她,等她出声。
江萌声音更微弱了:“我那个前男友是不是找你茬了。”
陈迹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最后三秒钟,也挪开了视线,看地上湿漉漉的水塘:“就打了个电话。”
“你没有见到他?”
“没。”
他没有笑话她。
惜字如金、简洁明了地交代了这两句,没有再跟她翻旧账的意思。
两年前的事,在他这样心性洒脱的人心里,早就翻篇了吧,连释怀这词放他身上都显得重了,他能往心里去吗?或许陈迹舟从头至尾只是觉得挺无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