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马车不停站(66)
陈迹舟:“我是问他,这个季节还有没有萤火虫,他说要看运气。”
她感叹道:“那我们运气真的很好。”
能不好吗?
陈迹舟心说,他可是祈求了一路,求求你了,老天爷。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定要让她如愿啊。
他笑着点头:“是啊,没白跑一趟。”
江萌往前小跑着,发现什么奥秘,拉他过来看:“这里有个树洞。”
江萌眼尖,在小路的某个路标旁边,看到一棵高大古老的榕树,树上真有个树洞,旁边还挂着景区的招牌:心事说给树洞听~
陈迹舟过去看看,简单投了一眼,兴致不大。
江萌把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又假意谦让了一下:“来,你先说。”
他能对一棵树叽里咕噜说什么话啊?陈迹舟正要拒绝,但看到江萌,他又转念,默了默道:“我没有什么秘密,我对你说吧。”
他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刚要落下的手掌按回去。
她说好。
陈迹舟喊她:“江萌。”
“嗯。”
陈迹舟稍稍停顿,顺了顺呼吸。
许多的台词从心底涌出来:烟花是我放的,票是我买的,告白的话是我说的。
他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上江萌亮晶晶而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忽而放松一笑,说:“看着天上吧,不要总盯着我。”
江萌好奇,真的望望天上:“为什么啊。”
陈迹舟说:“人对特殊的体验,记忆会更深刻一点,那么一会儿我要说的话,你也会在这个体验里记得更牢一点。”
有点道理。
于是江萌抬眼,往山谷的深处看。
广袤的星空,无边的萤火,江中心的桃花源,古老的树洞。
还有生长在她宿命里的少年。
随性豁达,灿烂潇洒。
浪漫,热烈,美好,像一阵风,像一场梦。
他按着她的手背,用高一度的体温将她覆住,像将她箍牢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在这艰苦卓绝又美轮美奂的十七岁。
陈迹舟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坚定炽热,也有那么几分情意绵绵的缱绻。
而她总将这份情意绵绵理解成,是他的风流气质里附带的一部分。
他正是用这样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对她说:“江萌,你一点也不多余,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但愿你可以找回你想要的东西,实在找不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希望你知道,希望你一直记得——”
陈迹舟顿了顿,等她收回看天空的视线,定格在他眼里,他接着说下去:“这世上一定会有人感谢你的出生。”
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并且为了彼此的相逢而感动,而荣幸。
他说:“我就是第一个。”
第21章 第21章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朋友……
陈迹舟说完之后,给她让出空间。
江萌对着树洞站了半天,她扶着那棵树,感受衰落的叶子从树冠上掉下来,擦过她的脊背。
说什么呢?
要开口时她才发觉嗓眼很重,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让她密密麻麻的心事在此刻都集体失声,任何困扰都不再重要了。无论是成绩、升学、人生的方向,或是爱与被爱。
她回头看了看陈迹舟。
他正在五米开外等着她,夜风从后面袭来,把少年肩脊勾勒出轮廓,清瘦而峻拔,他站在成人世界的入口,那里昏暗如夜空,那里也光明如灯盏。
坚固到可以抗下许多责任的肩膀,盛着夏夜的星星,已经初具男人的体态。
其实,萤火虫也没有那么重要,真正珍贵的人和感情远胜这一切。
江萌想,陈迹舟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她好想抱一抱他。
这个地方特别适合拥抱。
但是她不能。
江萌的指纹压在粗糙的树皮上,慢慢地,再一次红了眼睛。
“我有一个无所不能的朋友。”
她低着头,一滴很清晰很完整、能够显现出形状的眼泪,顺势垂落进去,碎在漆黑树洞的深处。
“我想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江萌只说了这一句话,鼻子却酸了很久,她一动不动,熬过这一阵酸楚。
眼泪和秘密埋在树洞里。
江萌用指腹轻轻划过眼睑的曲线,擦干净一道薄薄的湿气,她重新调整好气息,然后露出一个明媚而乐观的笑,从后面拍一下他的肩膀:“我说好了。”
他回过头。
江萌漂亮的笑就在他的眸底,她仰脸看他,“陈迹舟,我是不是做什么事你都会纵容我。”
陈迹舟纠正她的措辞:“你应该说,你做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江萌指着远远的溪流对岸:“那你陪我,从这头跑到那头。”